回到轧钢厂,李大虎片刻未歇。
立刻换上工装,挨个车间、仓库、甚至锅炉房溜达起来。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扫过那些正在忙碌或休息的工人,尤其是四十岁往上的老师傅,仔细端详著每一张脸,试图与脑海中那张黑白照片上的“三七分”对上號。
从锻工车间的炉火旁,到钳工车间的钳台前。
他一直转到第二天上午,几乎把厂区能走的地方都走遍了。
甚至在食堂开饭时,也假装巡视,在打饭窗口和就餐区看了个仔细。
一无所获。
“难道真是灯下黑?”李大虎心里嘀咕。
又专门把保卫处內部,借著各种由头“检阅”了一遍。
没有,都没有那张脸。
焦虑感在心底滋生。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罗局说得对,白世维如果潜伏下来,必然改头换面,甚至可能进行了偽装。
急不得,只要知道他的长相,只要他还在北京,还在自己可能接触的范围內,抓住他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得先从另一条线入手。
下午,派去区教育局的小陈回来了,带回了閆阜贵的人事档案抄录件。
李大虎迫不及待地翻开,直接略过那些工作经歷、奖惩情况,目光锁定在“祖籍”一栏。
山西省五台地区閆家垴村。
和敌特档案里“閆阜山”的籍贯一模一样!地名具体到了村子!
这绝不是巧合。閆阜贵和那个跟著白世维去天津、据说已死的“閆阜山”,百分之百是亲属,很可能是堂兄弟,甚至是亲兄弟!
李大虎迅速看向主要社会关係和家庭成员栏,却发现这一栏几乎是空的。
只简单写了父母和妻子、子女,兄弟姐妹。
堂亲只字未提。
隱瞒。李大虎脑子里蹦出这个词。
閆阜贵在填写档案时,刻意隱瞒了他有一个或几个亲属可能在“敌偽”阵营的背景。
这是严重的政治问题,也解释了他之前面对调查时为何如此惶恐。
事不宜迟。
李大虎现在是副处长,不再兼任第三大队队长,原副队长老韩已经扶正。
他一个电话把韩队长叫来。
“老韩,有个任务,需要你带人去办,要快。”李大虎交代。
“去朱晓生那个小学,找一个叫閆阜贵的老师,请他到咱们这儿来一趟,就说有些情况需要向他了解。
当韩队长带著两名穿著整齐制服、表情严肃的保卫处干事,直接走进小学教师办公室,点名要找閆阜贵老师“了解一些情况”时,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閆阜贵正在批改作业,闻声手一抖。
他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眼镜后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
他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差点摔倒。
“閆老师,別紧张,就是例行了解点情况,配合一下工作。”韩队长语气平淡。
“我……我……”閆阜贵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想起了被带走的朱晓生,想起了那些半夜的噩梦,想起了老家那个多年杳无音信、据说“没了”的堂弟閆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