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得那叫一个畅快淋漓,狗皮底下的心魔身都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不少。
可邪门的事儿来了。
那些普通老百姓,看见我扑到那些穿著土黄皮的、凶神恶煞的人身上大快朵颐的时候……
他们不怕我。
非但不怕,那眼睛里还冒出光来,扑通扑通就跪下了,嘴里喊著什么“神兽显灵”、“天狗食日”、“犬神老爷保佑”……
哈?
我,一尊披著狗皮、专吃人的邪性心魔,成了他们嘴里的神兽?还要给我立庙?受香火?
妈的,这帮人,是不是脑子坏了?
疯了吧都!
要是让他们瞅见,我这身油光水滑的黑狗皮底下,那越来越邪门、越来越掉san的心魔真身……
怕是当场就得嚇死几个。
说起我这心魔身,也是怪了。
自从吞了那半拉菩萨果位,它就跟吹了气似的,一天一个样。
原本灰扑扑、影影绰绰的魔躯,现在长满了密密麻麻、不停眨巴的眼珠子,跟癩蛤蟆背似的。
身上还抽出了无数条滑腻腻、湿漉漉、顶端带著吸盘的触手,没事儿就自己扭来扭去,烦得很。
但这些都不是最邪门的。
最邪门的是——
打仗这十几年,我这身邪性到姥姥家的心魔躯壳,它在发光。
不是佛光那种金灿灿的。
是一种淡淡的、温润的、却异常稳定的光芒。
像个大號电灯泡。
还是瓦数不高,但特別耐用,怎么折腾都不灭的那种。
我琢磨了半天也没搞明白。
算了,爱咋咋地,亮著就亮著吧,狗皮一掀,起码晚上赶路不用打灯笼了。
就这么著,混了十四年。
仗,总算是打完了。
那仨傢伙,估摸著也杀累了,抢累了,作孽作够了,拉著我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山头,安家了。
正好,我也吃得有点撑,得找个地儿好好消化消化。
这山头不错,清净。
除了偶尔有不长眼的小妖小怪过来送菜,基本没啥烦心事。
晒晒太阳,遛遛自己,琢磨琢磨身上新长出来的眼珠子哪个更好看……
和平的日子,真他娘的悠閒。
可惜啊,我这悠閒日子才过了几十年,那仨王八蛋,就又给我整出么蛾子了。
那天,楚横刀抱著他那把破刀,依旧在洞口当门神。
周浪尘不知道从哪个寡妇村骗了一堆鸡鸭鱼肉,正琢磨著是烤是燉。
沈千解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了。
然后,约摸正午,沈千解这廝,怀里抱著个襁褓,咧著个大嘴,晃晃悠悠回来了。
“哥儿几个,瞧我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周浪尘凑过去一看,手里啃一半的鸡腿“吧嗒”掉地上了。
楚横刀的眼皮,也抬了抬。
我正好奇,狗爪把襁褓卷过来一瞅:
里面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睡得哈喇子直流。
“这……这啥玩意儿?”周浪尘舌头有点打结。
“孩子啊!看不出来?”沈千修理所当然,“我瞅著根骨奇佳,就……呃,机缘巧合,带回来了。”
“你丫拐来的吧?!”周浪尘声音都劈叉了。
“放屁!这叫缘分!天定的缘分!所以我要养!”沈千解梗著脖子。
楚横刀沉默了三秒,吐出俩字:“麻烦。”
但眼神却往那娃娃身上瞟了瞟。
我凑过去,用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那裹在襁褓里、睡得正香的小不点。
嗯,一股子奶味儿,还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帐气息,跟那仨玩意儿有点像。
我的个亲娘嘞!
沈千解整天在尸体堆里又缝又补!
周浪尘整天下山去红浪漫鬼混!
楚横刀?他除了擦刀就是磨刀!
这仨货,连他娘的仙人掌都能给养蔫吧了,还养孩子?
开玩笑的吧?!
沈千解搓著手,嘿嘿直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靠谱:“试试,试试嘛!你看,名儿我都起好了!”
“叫啥?” 周浪尘也来了兴趣。
沈千解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姬、左、道。”
“姬左道……”
我咂摸了一下这名儿。
还行。
听著就不像什么安分守己的善茬名儿。
嗯,对胃口。
我伸出舌头,舔了舔那小不点露在外面的、嫩乎乎的小脚丫。
他痒得一哆嗦,没醒,咂咂嘴,继续睡。
我心说,得了,这悠閒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
以后这山头,怕是消停不了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