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经》、《楞严经》、《法华经》……
种种佛门至高典籍的经文,化作实质的音波怒潮,如同天河倒灌,朝著阵中瘫软的狗爷,劈头盖脸地碾压过去!
那声音並不刺耳,甚至带著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韵律。
可听在狗爷耳朵里,却比刚才法明那断骨的一掌还要命!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小凿子,对著他的脑仁儿,一下,一下,狠狠地凿!
不是要凿开,是要把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邪性的想法、见不得光的记忆,全都给凿掉、磨平、覆盖掉!
“聆听我佛教诲,涤盪尔之邪秽。”
法明的声音透过恢弘的梵唱传来,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七日。只需七日。”
“七日后,你那些不该有的念头,自会消弭殆尽。 你会忘记那些荒唐的过往,忘记那些所谓的自由,忘记那些带你误入歧途的同伙……”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梵唱金光,落在狗爷那双因痛苦和抵抗而逐渐涣散的眼眸上。
“你会变得很乖,很听话。”
“就像一条真正的狗一样。”
“至於你指望的那些人……”
法明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现在,他们记不记得你,还两说呢。”
他最后看了一眼在梵唱中痛苦翻滚、形態都开始有些不稳的狗爷,仿佛在看一件即將被擦拭乾净的旧物。
“法安。”
“接受你的命运吧。”
狗爷艰难地,把脑袋从自己前爪里抬起来一点点。
他脸上糊满了不知道是血还是別的什么黏液,毛都打綹了,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可就在这片狼狈中,他那双勉强睁开的眼睛里,却硬是挤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依旧顽强存在的讥誚。
他嘴唇哆嗦著,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对著空气,嗤笑了一声:
“就这?”
“咳……我家那臭小子小时候晚上做噩梦鬼哭狼嚎都比这动静大……”
“呵,希望你七天后还这么嘴硬。”
说完,法明不再停留,转身,袈裟拂动,沿著石阶,一步步向上走去。
身影很快没入禁地入口的光亮中,消失不见。
只剩下锁魔阵內,那无穷无尽、仿佛要响到地老天荒的梵唱轰鸣,以及阵中那一滩似乎已经不再动弹的、破烂的黑色身影。
过了好久,好久。
阵中那团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狗爷,不,现在或许只能称为一团勉强保持著狗形的、布满眼睛和裂口的肉团,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把自己摊平了。
他闭上唯一还像样的那只狗眼,又睁开。
脸上那副懟天懟地、混不吝的死硬表情,瞬间垮掉,换上了一副呲牙咧嘴、痛不欲生的衰样。
“哎呦我滴个亲娘誒……”
“这经念得……真他娘的顶脑子……”
“金山寺这帮禿驴,別的本事稀鬆,洗脑的活儿是真他娘的阴损缺德带冒烟啊!”
他能感觉到,那无孔不入的梵唱,就像滚烫的铅水,顺著他的耳朵眼、骨头缝、甚至每一个念头,往他魂儿最深处灌。
要把他那些记忆、那些经歷、那些爱吃的猪头肉、爱喝的烈刀子、那三个不著调的老伙计、还有那个小王八蛋一点点熔了,盖了,变成一片白,只剩下对佛门的敬畏与温顺。
“三天……”
狗爷喘著粗气,仅存的那只狗眼里,终於闪过了一丝真实的焦虑。
“照这架势,狗爷我最多撑三天……”
“三天之后,怕是真的要变成一条只会摇尾巴的傻狗了……”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似乎想透过厚重的山岩,看向老远老远的方向。
那里有繁华的城市,有他惦记的人。
“姬左道你个臭小子……”
他嘟囔著,声音越来越低。
“这回狗爷我怕是真指望不上你嘍……”
“你个小没良心的,別是真把狗爷我给忘到脑后了吧……”
最后,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把脑袋耷拉在冰冷的地面上,闭上了眼。
“还好狗爷有后手。”
“七七啊……”
“我的好七七……”
“狗爷我这条老命,这回可全押你身上了……”
“你可得可得记著点儿……”
“狗爷我还欠你一串糖葫芦呢……”
“顶大顶甜,掛糖最厚的那种……”
“你得带人来要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