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寺的山门外头,夜里静得能听见自个儿的心跳。
俩穿著灰布僧衣、脑袋颳得鋥光瓦亮的小和尚,一左一右,跟俩门墩子似的杵在那儿。
夜风凉颼颼的,顺著山道往上刮,吹得人后脖颈子直起鸡皮疙瘩。
按理说,金山寺这等千年古剎,护宗大阵那是祖宗传下来的老底子,等閒妖魔鬼怪根本摸不著边儿。
可寺里的规矩,新入门、刚摸到开窍门槛的小和尚,都得轮流来守山门。
美其名曰:磨礪心性,体察世间。
说白了,就是找个不花钱的劳力,干点没啥技术含量还能练胆儿的活儿。
左边那个矮胖点的小和尚,法號永云,这会儿正百无聊赖地搓著念珠,眼皮子直打架。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那个瘦高个、法號永清的同伴:
“哎,永清,你说咱俩搁这儿戳一宿,图个啥?真有那不开眼的敢来闯山门?咱寺里那大阵,怕是蚊子都飞不进来吧?”
永清比他稍微精神点,仰著脖子瞅了瞅天边那弯毛月亮,打了个哈欠:
“谁知道呢,师傅让来就来唄。说是练胆儿,我瞅著就是练腿——站得我脚底板都麻了。”
俩半大孩子,正是精力过剩又没处使的年纪,困劲儿过去,閒话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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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誒,你说神话故事里的事是不是真的?比如说白娘子水淹金山寺。”
永清咂咂嘴:
“不知道,如果水淹金山寺的神话故事是真的,那白娘子说不定是妖族大圣呢。”
“你知道啥是妖族大圣不?”
永明有心卖弄自己那半桶水的学识,眉飞色舞的讲解起来。
“我师父说,妖族大圣厉害的很,翻个身, 都能把咱们金山寺给埋了!你根本想像不到它有多大!”
“咱们这金山寺,在人家眼里,估计就跟个 小土包差不多!”
他越说越起劲,手在空中乱比划,试图描绘出那种铺天盖地的巨大:
“那身子, 比咱们寺里最大的殿柱还粗!那鳞片, 一片就能当屋顶!那眼睛, 跟咱们寺里那口放生池差不多大!咕嚕一转,嚇都能嚇死个人!”
永明听著听著,脸上的表情却渐渐有点不对了。
不再是好奇,也不是怀疑,而是一种越来越浓的呆滯和惊疑。
他没接永清的话茬,反而直勾勾地盯著永清身后,那黑漆漆的、只有点点星光的夜空,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永清……”
永明的声音有点发飘,发乾。
“嗯?咋了?被震住了吧?”永清还沉浸在自己的见识里,得意洋洋。
“你刚才说那身子是不是比咱后山那棵千年老柏树还粗好几十圈?”
“啊?差不多吧!”永清隨口应道。
“那鳞片是不是一片就能盖住咱这山门楼子?”
“对对对!”永清点头。“哎?你咋知道得这么清楚?你师傅也偷偷给你讲过?”
“没有……”
永明机械地摇了摇头,抬起一只手,颤巍巍地指向永清身后。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带著哭腔,猛地拔高,尖利得能划破夜空:
“但是我看见了!!!”
“白……白娘子!!!”
“她又来淹咱们金山寺啦!!!!”
“还带著帮手啊啊啊啊啊!!!!”
最后那声,直接喊劈了叉。
永清被他这突然一嗓子嚎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猛地扭头望去——
下一秒,永清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转筋。
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看见了。
在他身后,那原本被夜色和薄云笼罩的、黑沉沉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被某种无法形容的、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阴影,彻底覆盖。
月光,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被挡得严严实实。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片大如屋瓦、紧密排列、闪烁著冰冷月华般青白色光晕的鳞片。
每一片鳞甲,都大得能当一面墙。
鳞片覆盖著的,是一道蜿蜒起伏、如同山脉般巍峨雄壮的躯体。
它静静地悬浮在夜空中,投下的阴影,將整座金山寺,连同附近的好几座山头,都彻底笼罩了进去。
这,仅仅是一条。
在这条通体莹白如玉的巨蛇旁边,稍矮一些的位置,还盘踞著另一条通体青碧如翡翠的巨蛇。
青蛇的竖瞳是澄澈的碧色,眼神灵动,此刻正兴奋地左右张望,时不时用脑袋亲昵地蹭一蹭白蛇那巨大的身躯。
两条蛇,一白一青,就这么突兀地、蛮横地、占据了整片夜空。
而在它们那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身躯之后——
是水。
无边无际、仿佛接天连地的、翻滚咆哮的恐怖洪流!
浑浊的浪头捲起数十丈高,发出震耳欲聋的、的轰鸣!
水汽扑面而来,瞬间就打湿了两个小和尚单薄的僧衣,冷得他们骨髓都在发颤。
那洪流如同驯服的猛兽,乖顺地停留在两条巨蛇身后,蓄势待发,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吞噬一切。
更让两个小和尚魂飞魄散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