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气毒心煞,是毒龙之血所化。
此煞藏著毒龙被镇压时的怨懟,藏著它千百年来吞噬生灵积攒的凶煞,藏著它临死前的恐惧、怨懟、愤怒、仇恨。
江隱施展此煞时,那毒云中充斥著的便是种种炽烈情绪、无量凶煞、千万侵蚀之力与无穷怨懟。那云龙一缠上伏难陀的法相,便张开巨口,一口咬在那金身左臂的金龙之上。
那金龙本是伏难陀多年降伏的蛟龙所化,早已驯服,此刻被这云龙一咬,竟剧烈挣扎起来。那原本温顺的龙目中,竟重新生出凶光,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仿佛想起了当年被降伏时的怨恨。
伏难陀面色一变。
他连忙双手结印,口中念诵降龙真言:
“淹嘛呢叭咪哗!降龙伏龙!醃!”
真言一出,他周身金光暴涨,左臂上的金龙猛地一震,刚刚生出的怨念被强行压下,重新安静下来。可这时乌云之中又有一条云雾飞出。
那云雾幽蓝如冰,与那赤红的毒云截然不同。
它蜿蜒而来,如一条蓝色的丝带,轻飘飘地缠上伏难陀的法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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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云雾看起来寻常得很,既无炽烈之意,也无凶煞之气,只是冷幽幽的,仿佛冬日清晨的雾气。可那云雾刚一接触他的法相,他便感觉不对。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那云雾中传来。
他只觉整个人都变得恍惚起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天地似乎在旋转,一种莫名的醉酒之感,从心底升起。
他心中一凛,连忙催动法力抵御。
可越是抵御,那种感觉便越是强烈。
仿佛溺水之人,越是挣扎,便越是沉坠。他感觉自己像是一颗石子,正在缓缓沉入无底的深渊,四周是无边的黑暗,是无尽的孤寂,是永恆的虚无。
他听到了水声。
不是江水的奔流,而是深渊之下的暗流,低沉而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恍惚之间他又听到了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那是溺亡的感觉。
伏难陀猛地大喝一声,体內舍利大放光明,在心中生出一威猛无匹的降龙罗汉相,打破黑暗,让他从深渊之下逃了出来。
他抬头望去,只见那幽蓝的云雾已经缠上了他法相的全身,而他身周那三个同来的修士,早已不知所踪再一抬头,便见狂风如幕。
他们四人则变成了幕布上的一粒灰尘。
那螭龙立於风暴中心,只是轻轻一抖龙躯,那四人便如断线的风箏,口吐鲜血、法相退转,各自倒飞出去,砸得下方山石崩裂,烟尘漫天。
等他们四人再从地上爬起来时,满天的乌云和那条螭龙,早已不见了踪跡。
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和四人面面相覷的狼狈。
伏难陀铁青著脸,一言不发。
他们四人,全都是顺王请来的供奉,自己再不用说,另外三人中,也都是修为不俗之辈。
使雷法的张承白,是龙虎山正一道嫡传,嗣汉天师府当代张真人族侄。
自幼入山修行,师从第四十八代天师张彦??,专攻五雷正法,兼修符篆。三十岁金丹四转,四十五岁金丹五转,因性情孤傲,不喜拘束,离山云游,后被顺王以重金礼聘为客卿。
嘉靖七十五年,江西蛟精作乱,兴风作浪,水淹三县。张承白与那蛟精斗法三日三夜。
后又设坛引来九天神雷,一雷劈落蛟首。
那一夜,方圆百里皆见电光如龙,雷声震耳,蛟血染红半片鄱阳湖。当地百姓立庙祭祀,称其天师,他闻之大笑而去。
剑修齐剑秋是蜀中青城山弃徒,三十三岁金丹三转,三十八岁金丹四转,因不满青城山闭门自守的规矩,愤而出走,流落江湖,被顺王收留。
十年前蜀中夔州府有妖道作乱,自称三山真人,聚眾数千,占据城池,自立为王。齐剑秋受顺王之命,单剑伏魔,一人可当千妖。
还有自己的师弟法难陀。
难陀为佛门常用名,意谓欢喜、善喜,与其师初收时见其面如满月、目含慈悲,故以此名之,望其以慈悲喜舍度化眾生。
法难陀自幼与自己一同长大,隨师修行。师兄性烈如火,他则性静如水;师兄好动,他则好静。老僧去后,师兄弟二人相依为命,同守终南旧庵。后伏难陀入世降魔,法难陀则留守山中,精修佛法,三十八年不下雪山。
前几年再受自己邀请出山时,已证三境舍利,时年才六十五岁。
虽无什么出名的战绩,但其所证莲花舍利即便放到道门,那也是金丹五转的修为,其又与自己同修降龙真意,与张承白、齐剑秋一般皆是三境之中可独当一面的人物。
但这样四个独当一面的三境真人、三境尊者竞然转瞬之间便被那孽龙打落在地,甚至被打得各个口吐鲜血,或是丹气折损,或是舍利蒙尘,简直不可想像!
“这帮吃乾饭的,不是说这是金丹五转吗?再是龙种,也不应当五转便有这般威势啊!”
四人面面相覷,一时无话。
法难陀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最后还是齐剑秋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如今……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