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他卸下镜头盖,对著灯光检查镜头。他看得很仔细,不时变换角度。
过了半晌,他把镜头装回去,对陆泽摇摇头:“这个不太行。镜头里有霉丝,虽然不严重,但会影响成像。而且快门听著有点黏,感觉不太乾脆。”
他把相机还给老师傅,问道:“这个什么价?”
“四百块,一分不少。“老师傅惜字如金。
许德明没再多话,拉著陆泽去看別的。
陆泽的目光也在柜檯里逡巡,突然,他被一台黑色的相机吸引了。
他不认识这台相机的品牌,但却觉得十分眼熟,应该是流行过的经典样式,以至於他这个门外汉都似曾相识。
那台相机比旁边的雅西卡看起来更专业,线条硬朗,机身保存得很好,几乎没什么划痕。
“德明兄,你看那台。”陆泽指了指。
许德明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顿时一亮。
“嚯!佳能ae—1!这可是好东西!”他激动地对陆泽说:“这玩意儿从1976年上市以来可一直都是时髦货,带快门优先自动曝光,技术先进得很!”
“师傅,麻烦把那台佳能拿出来看看!”许德明的声音都高了些。
老师傅看了他俩一眼,又慢吞吞地把那台佳能ae—1拿了出来。
相机一上手,质感就完全不同,沉甸甸的,金属机身带著冰凉的触感。
许德明这次的检查明显更认真了。他把机身翻来覆去地看,连个螺丝钉都不放过。
“成色真不错,“他讚嘆道,“几乎没怎么用过,可能是哪个华侨带回来没用几次就卖了的。”
他开始试机械性能,转动过片扳手,手感顺滑。
他把快门速度盘来回拨动,挨个按下快门。陆泽看著只感觉他十分专业。
“咔噠————咔噠————”
清脆的快门声在嘈杂的环境里也依旧格外清晰。
“快门没问题,各档位声音都对。”许德明满意地点点头。
最后是检查镜头。他卸下镜头,仔细检查镜片,里面乾净通透,没有霉丝和划痕,光圈叶片也很乾爽,没有油渍。
“机器是好机器。”许德明把相机递给陆泽。
“就一个问题,它是电子相机,测光和自动曝光需要电池。
现在是没法试地,也不知道电子部分是不是好的。这咱们就得赌一把了。”
陆泽接过相机,学著许德明的样子端起来,从取景器里看出去。
虽然只是看著柜檯对面的货架,但那种把世界框在一个明亮小窗里的感觉,让他觉得很奇妙。
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师傅,这台多少钱?”陆泽问。
老师傅伸出一根手指,又弯了弯,再伸出两根手指,吐出三个字:“一千二。”
这个价格一出,周围几个看热闹的都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一千二!”许德明也咂了咂舌,“这顶一个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了!太辣手了!”
陆泽也是一愣,他知道会贵,但没想到这么贵。
他最近刚收到的《春分》下半部稿费是一千二百二十五元,买下这台相机,这笔稿费就基本花光了。
柜檯周围的气氛也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看他如何抉择。
老师傅看他犹豫,便想把相机收回去,淡淡地说:“不买我收起来了,这可是稀罕货,不愁卖。”
“等等!”陆泽开口了。
许德明拉了他一下,低声说:“陆泽,这价太高了。虽然东西好,但电子部分好坏未知,风险太大了。要不我们再看看別的?”
陆泽摇了摇头。他看著手里的相机,那种强烈的渴望压倒了对价格的犹豫。
他不缺钱,也没有光攒钱不花的习惯。
而且他知道,这种几乎等於捡漏的机会错过了,下次再遇到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对老师傅说:“师傅,一千二就一千二。我买了。”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一片譁然。在这个年代,花一千多块钱买个二手的玩意儿,在普通人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周边人都已经开始猜测他地身份了。
老师傅也有些意外,重新打量了一下陆泽。看他虽然穿著普通,但神態篤定,不像是在开玩笑。
“现金?”
“现金。”
陆泽从隨身的挎包里拿出用报纸包著的一大叠钱。
既然决定来买相机,还是奔著进口货去地,他自然是备足了现金地。他把钱一沓一沓地放在柜檯上。一千二百块,是厚厚的一摞。
柜檯周围的人都看呆了,眼神里混杂著羡慕、不解和敬畏。
许德明也看愣了,他知道陆泽写了好几部热门小说,稿费收入不少,肯定不缺钱,但没想到他不仅有钱,花钱也这么果断。
老师傅仔细地点了两遍钱,確认无误后,才开了张单据给陆泽,又从抽屉里找出一个旧的相机皮套,將相机和配套镜头一併给了他。
“单子拿好,出门我这里可就不管了。”老师傅例行公事地交代了一句。
陆泽小心地把相机装进皮套,再把单据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