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缨咬著下唇,眼底的红还未褪去,但还是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她去而復返。
一盆清可见底的山泉水。
一块擦拭过《龙鱼图》、还带著淡淡墨香的福字绸布。
一把从后山新挖的、混著草根气息的湿润泥土。
三样东西被一一摆放在顾屿面前。
会客厅里的三人也跟了出来。
站在屋檐的阴影下,她们与天井中的灯火隔开一段距离。
四人目光交错,最终全都落在了那个立於天井下的男人身上。
夜风穿过土楼,吹得廊下的红灯笼轻轻摇曳。
光影晃动,將天井切割成明明暗暗的色块。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响。
“枪,谢谢。”
顾屿的声音打破了寧静。
雷缨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大枪。
这桿枪是雷家的传承,是她的荣耀。
更是她刚刚才向这个男人展示过滚烫心意的媒介。
现在,他要借走它。
她盯著他。
想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
然而,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今晚的夜空,倒映著灯火,却看不到底。
最终,雷缨还是鬆开了手,將枪递了过去。
枪身入手,一片冰凉。
顾屿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走到天井的正中央,將枪尾重重往青石板上一顿!
咚!
沉闷的响声在土楼內迴荡。
好似一记擂鼓,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隨后,他將那盆清水、那方绸布、那捧泥土,全部放在了枪的周围。
天井下,灯笼的火光尽数匯聚於此。
一个男人,一桿枪,一盆水,一块布,一捧土。
这组合实在太过怪异,即便是最懂舞台的许知夏,也完全猜不出没他到底想做什么。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顾屿闭上了眼睛。
晚风拂过他的额发,衣袂轻轻飘动。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紧绷和尷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於神圣的庄重。
当他再度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质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顾屿是一块被溪水冲刷得温润圆滑的玉石。
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柄开锋的利剑。
是准备登台做法的方士!
俯下身,顾屿將手伸进了那个盛满清水的木盆里。
指尖触碰到水面。
没有搅动,没有泼洒,只是轻轻一点。
嗡——
一声低鸣毫无徵兆地在空中响起。
以顾屿的指尖为中心。
水面忽地泛起涟漪。
庭院里,那些原本在空中悠然飞舞的尘埃好似被一只大手攫住,瞬间静止!
下一秒。
它们开始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诡异步调缓缓旋转、聚集。
所有的灯笼开始疯狂闪烁!
光线被拉长、扭曲,在半空中折射出光怪陆离的色彩。
仅在电光石火之间,便於天井之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
“这是……”
许知夏的眸中流露出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