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那咆哮渐渐平息。
风声从怒吼变成呜咽,雨点也从砸落变为淅沥。
黎明前的黑暗褪去。
一缕微弱的晨光,挣扎著从破洞中透了进来,照亮了满室狼藉。
劫后余生的死寂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和心跳。
方晴缓缓睁开眼。
她还维持著被顾屿整个护在怀里的姿势,脸颊紧贴著他胸膛。
那心跳好似是某种催眠的节拍。
竟让她在末日般的风暴中,安然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
疲惫和酸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但更多的是一种安心。
她动了动僵硬的身体,顾屿也察觉到了。
他鬆开手臂,身体的重量从她身上移开。
那份温暖的抽离,让方晴的心底没来由地空了一下。
“天亮了。”
顾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背脊,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脆响。
方晴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昨晚他用后背硬扛下碎木和杂物的画面,再次衝进脑海。
“你的背……没事吧?”
“没事。”
“还好帐篷够大,后面又把洞给补上了,否则我们可就惨咯。”
顾屿弯腰,拿起那台被他死死护住的微单。
看到相机,方晴瞬间反应了过来,所有的疲惫和后怕都被拋到了脑后。
“对了,照片!”
她猛地站起来。
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
“快!快给我看看!”
顾屿却不急。
他慢条斯理地取下镜头盖,又用衝锋衣乾燥的內衬仔细擦了擦机身,检查著每一个按钮。
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看得方晴心急如焚。
“好了吗,好了吗?”
“別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顾屿嘴角噙著一抹欠揍的笑意,终於在方晴即將爆发的边缘,按下了回放键。
他將屏幕转向她。
就在这一瞬间。
方晴的呼吸,停滯了。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照片的画面主体,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然而,一束光。
唯一的一束光,精准地从斜上方打下,勾勒出她半张湿漉漉的脸。
光影之下,她的眼神倔强又清亮。
里面有恐惧,有依赖。
但更有一种不屈的东西在燃烧。
每一根被雨水打湿的睫毛都清晰可见。
背景,是被撕开的破洞。
在慢门的作用下。
从洞口倒灌进来的暴雨被虚化成无数道充满动感的线条。
与人物“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在画面的角落。
那片被当做屏障的橙色帐篷布,则形成了一抹突兀而温暖的色块。
如同是在世界末日里,最后一处庇护所。
这不仅仅是一张人像照片那么简单。
这也是一个故事。
一个关於绝境,关於毁灭,关於挣扎,也关於守护的故事。
一个名为……
《风暴眼》的故事。
方晴的嘴唇微微颤抖,喉咙里像是堵著一团棉花。
她伸出手,想去触控萤幕幕上那个自己,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怕惊扰了那个瞬间。
良久。
她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
“原来……这才是摄影……”
在这一刻。
所有关於流量,关於艺术,关於迎合与自我的迷茫,都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