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真龙观作为正统道门,那地方讲究的是符籙与雷法正统。
怎么会收藏这种深山老林里的萨满遗物?
更何况,就算真有那么一本书,怎么可能隨便就发现了,还恰好记住了这么偏门的知识?
整个关外,论起收藏此类民间诡异物件的典籍,谁不知道武清观的禁书库才是第一?
连他自己都是翻烂了不知道多少本古籍才拼凑出一点线索,结果陆远比他还精通?
这小子,绝对在撒谎!
沈济舟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人没见过?
不过,沈济舟转念一想,这倒正好。
既然你小子这么能认,那就索性考考你,看看你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单纯运气好蒙对了。
隨即,沈济舟再次抬眼看向沈书澜,这一次,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郑重:“书澜,再去为父取两件东西来。”
“就取我去年闭关时,从黑水河底沉棺”里起出来的那对“双鱼悬魂铃”。”
“还有————库房深处那支百年老参雕的判官笔”。
“7
沈济舟特意点明了两件东西的来歷。
一件是极阴之水滋养的邪兵。
一件是太阴深山里的灵物。
两者性质截然不同,且都极为罕见,绝非寻常典籍能记载清楚。
“是,父亲。”
不多时,她双手各托著一个托盘走了回来。
左边托盘上放著一对只有核桃大小的青铜铃鐺。
铃身布满绿锈,铃舌却是漆黑的骨头,透著一股阴森。
右边托盘上则是一支通体暗红,宛如人骨雕琢而成的毛笔。
笔锋处缠绕著几缕金黄色的参须,灵气逼人。
沈济舟伸手將两样东西都推到陆远面前。
脸上恢復了那副考较晚辈的淡然表情,目光灼灼地盯著陆远:“既然你对这萨满旧物如此熟悉,那这两件东西,想必也难不倒你吧?”
“来,给为父说道说道,这两样东西,又是什么来头?”
瞅著沈济舟这样子,便知道这老小子像是非要跟自己过不去一样。
陆远琢磨了琢磨,想了想自己要不要藏拙一下说不知道。
但————
仔细想想后,陆远感觉完全没必要。
这沈济舟又不是老头子,有些事情自己也不是非要给这老小子解释的。
解释不了的就不解释唄。
就让这老小子自己干著急!
一时间,陆远也不客气了,瞥了一眼那对青铜铃鐺,嘴角微微上扬,似乎觉得颇为有趣。
他先是伸出食指,在那漆黑的骨制铃舌上轻轻一拨。
“叮”
一声极其微弱,却又尖锐无比的脆响在静室中炸开。
这声音不像是金属撞击,倒像是指甲划过生锈的铁板,带著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这对小玩意儿,叫“双鱼悬魂铃”,也叫“孟婆的耳坠子”。”
陆远一边说著,一边將其中一个铃鐺举到眼前,透过窗欞透进来的微光观察其內部。
“师伯您看这铃身的铜锈,顏色发蓝,这是常年浸泡在黑水河底的尸油里才会形成的尸铜锈”。
“”
“再看这铃舌,用的是黑水河里淹死的童男童女的腿骨,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的阴乾和符咒祭炼。”
“这东西不能摇,一摇就会发出摄魂音”。方圆十丈內的活物,魂魄都会被勾得离体三寸。”
“当年河里的船夫要是半夜听见这动静,第二天保准翻船。”
“不是撞礁,是人都跟著船一起沉下去餵鱼了。”
陆远放下铃鐺,隨手又拎起了托盘右边的那支暗红色判官笔。
这支笔入手温润,完全没有金属的冰冷感,反而像是握住了一根活人的骨头。
笔锋处的那几缕金黄色参须,在空气中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至於这支笔————”
陆远把玩了两下,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这是太阴山老把头留下的点尸笔”。”
“用的不是普通的人骨,而是三百年以上,开了灵智的野山参的主根雕的。”
“笔锋里缠著的,是那人参为了保命自断的参须,每一根都蕴含著极其精纯的草木精气。”
陆远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向沈济舟,语气篤定:“这东西专门用来对付诈尸”和赶尸”的。”
“用笔尖点在尸体眉心,不管那尸体被什么东西附体或者操控,当场就得僵住,任你摆布。”
“而且它还有个妙用,能给死人“补阳气”。”
“有些快咽气的老人,用这笔尖沾硃砂在脑门上画个圈,能吊著最后一口气等到远方的亲人回来。”
“只不过————”
陆远话锋一转,指了指那支笔尾部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细小裂纹:“这支笔好像被人用过不止一次,而且最后一次用的时候,碰上了极其凶戾的煞气。”
“导致笔身內部出现了裂痕。”
“现在的威力,恐怕连鼎盛时期的三成都发挥不出来了。”
说完,陆远將两支法器轻轻放回托盘,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轻鬆地看向沈济舟。
仿佛刚才说的不是两件稀世奇珍,而是菜市场里买回来的萝下白菜。
静室內,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有一分钟。
沈济舟脸上的淡然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滯的震惊。
他张著嘴,目光在那对双鱼悬魂铃和那支点尸笔之间来回游移,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对劲!
那对双鱼悬魂铃,是他三年前亲自领人,潜入黑水河底的一具千年沉棺里起出来的。
当时为了取下这对铃鐺,武清观折损了三名弟子。
事后他翻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典籍,甚至请教了不少老友,愣是没人能说出这铃鐺的具体名称和用法。
最后只能根据其阴邪的特性,勉强命名为“双鱼铃”。
而这支点尸笔————
这小子甚至都没用真炁探查!
只是拿在手里看了看,拨了拨,就给扒了个乾乾净净!
这已经不是“见多识广”能解释的了,这简直就是对关外诡异物件的“通晓”!
一旁的沈书澜更是美眸中满是骇然。
良久,沈济舟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复杂地盯著陆远。
“真龙观————的书,都这么厉害吗?”
陆远依旧是那副无辜的表情,耸了耸肩:“可能————是我运气好吧。”
陆远不说实话,沈济舟自然看的出来。
沈济舟沉默了一会儿后,便是望向一旁的沈书澜。
“把那件东西拿过来。”
沈济舟什么也没多说,只是说“那件东西”,但沈书澜却似乎很明白他指的是哪件。
当即沈书澜便是直接点头起身,再次朝著门外走去。
而陆远则是一脸黑线,不是————
这这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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