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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水彩与纽扣

“你吃了我画的苹果吗?”

李昂被这个问题问得顿了一下。

“吃了。”

“好吃吗?”

“很甜。”

安娜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了两颗缺掉的门牙。

“我就知道!我画的苹果是全世界最甜的!”

杰罗姆在旁边长出了一口气,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安娜,你不能跑那么快,医生说过..

“医生说的话太多了。”

安娜头也不回的打断了她父亲。

她的眼睛紧紧盯著茶几上的水彩笔盒,瞳孔里映出了那只卡通长颈鹿。

“那是什么?”

“送你的。”

李昂把水彩笔盒和素描本推到茶几边缘。

安娜的嘴巴张成了一个0形。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到了水彩笔盒的塑料包装。

“是水彩笔!”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二十四色的!”

她猛地转头看向杰罗姆,眼睛里全是亮光。

“爸爸你看!是二十四色的!有二十四种顏色!”

“我看到了,宝贝。

杰罗姆的声音有些沙哑。

安娜小心翼翼的拆开包装,打开了水彩笔盒。

二十四支笔整齐的排列在盒子里,从浅黄到深紫,像一道微缩的彩虹。

她抽出一支蓝色的笔,拔掉笔帽,在手背上画了一道。

“蓝色的!是真正的蓝色!”

她又抽出一支绿色的。

“绿色!像树叶一样的绿色!”

她转向李昂,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蜡笔画不出这种蓝色,蜡笔的蓝色是假的,这个才是真的!”

“那你现在可以画真正的天空了。”

安娜用力的点头,头上的脏辫跟著上下甩动。

她抱著水彩笔盒,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

她一支接一支的拔开笔帽,闻著笔头的气味,在手背上试著顏色。

不到两分钟,她的两只手背上就画满了各种顏色的线条,像两块调色板。

杰罗姆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盯著安娜的侧脸,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还有这个。”

李昂把素描本也推了过去。

安娜接过素描本,翻开了第一页。

纸张是纯白的,很厚实,摸上去有轻微的磨砂感。

“这个纸好厚!”

她用手指弹了弹纸面。

“画水彩不会烂掉了!”

“对,专门画水彩用的。”

安娜抱著素描本和水彩笔盒,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脸上的笑容大得快要溢出来。

她忽然抬起头,表情变得很严肃。

“我要画一幅画送给你。”

“好。”

“你想要什么?”

“你决定。”

安娜歪著头想了两秒。

“那我画一条龙。”

“龙?”

“对,中国的龙,我在书上看过,很长很长,还会飞。”

她用两只手比划著名“很长”的长度,差点把水彩笔盒打翻。

“不过我没画过龙,可能画得不太像。”

“没关係,你画的龙肯定是全世界最好看的。”

安娜的嘴角几乎翘到了耳朵根。

“你等著,我现在就画!”

她抱著水彩笔和素描本,光著脚噔噔噔的跑回了里屋。

“安娜!慢....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杰罗姆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巴还张著,后半句话被门板挡了回去。

他缓缓放下手,转头看向李昂。

两人对视了一秒。

“她跑起来的速度,不像心臟有问题的样子。”

李昂开口说。

“她一高兴就忘了。”

杰罗姆的声音很轻。

“高兴完了就开始喘,喘完了就咳,咳完了就躺在床上不说话。”

“然后第二天又忘了,又开始跑。”

他低下头,双手交握在一起。

“小孩子就是这样,她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不知道害怕,也不全是坏事。”

杰罗姆抬起头,看著李昂的侧脸。

“你有孩子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怎么跟小孩说话?”

“我不知道。”

李昂的目光,落在了里屋那扇紧闭的门上。

“我只是在说实话。”

杰罗姆沉默了一会儿。

“李昂,手术的事..

“我会想办法。”

李昂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杰罗姆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进了厨房。

“我去煮杯咖啡,你喝不喝?”

“有茶吗?”

“没有,只有速溶咖啡和自来水。”

“那就咖啡吧。

厨房里传来水壶烧水的声音,还有杯子碰到台面的轻微叮噹声。

李昂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他丹田里的黑色火焰,正在安静的跳动。

他的精神力半开放著,三百米范围內的情绪信號在感知中闪烁。

楼下有个老太太在跟邻居抱怨水管漏水。

隔壁房间有人在看电视,音量开得很大,是一档脱口秀节目。

主持人正在讲关於减肥的段子。

里屋传来水彩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安娜在画龙。

这个小姑娘,头顶的斩杀线一直是“濒危”状態。

先天性心臟缺陷,在这个世界的规则里,她的“价值”低到几乎不存在。

如果没有人干预,她会在某一天悄无声息的消失。

就像那些收容所里的流浪汉一样。

没有人会注意到,也没有人会在意。

但她画的苹果很圆。

她画的天空需要真正的蓝色。

她还要画一条中国的龙。

李昂睁开了眼睛。

杰罗姆端著两杯咖啡走了出来。

咖啡的顏色很淡,显然是一勺速溶粉兑了太多的水。

“將就喝吧,我不太会弄这个。”

李昂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味道很寡淡,还带著一股铁锈味。

大概是公寓的水管老化了。

“你的车还在吗?”

“车?”

杰罗姆愣了一下。

“那辆房车?还在,停在第六街区的停车场里,我每个月付五十块停车费。”

“还能开吗?”

“能是能,但发动机的声音跟拖拉机似的,上次打火打了七八次才著。”

“电瓶该换了。”

“电瓶、轮胎、剎车片,全都该换了。”

杰罗姆苦笑著摇了摇头。

“那车跟我一样,哪哪都是毛病。”

“但还活著。”

杰罗姆的苦笑僵在脸上,然后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表情。

“对,还活著。”

里屋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安娜举著一张画纸冲了出来,脸上沾著蓝色和红色的水彩。

“画好了!”

她把画纸举到李昂面前。

画纸上画著一个......东西。

它有一个圆圆的脑袋,两只大眼睛,身体是一条弯弯曲曲的长条。

身上涂满了红色和金色,四只爪子朝四个方向伸著,每只爪子上有三根手指。

龙的嘴巴张著,里面吐出一团橙色的物体。

“这是火吗?”

李昂指著那团橙色的东西。

“不是,是云。”

安娜立刻纠正他。

“中国的龙会吐云,不是火。”

“谁告诉你的?”

“书上说的。”

安娜把画纸塞到李昂手里。

“好看吗?”

李昂低头看著这条龙。

它的比例完全不对,脑袋比身子大了三倍,爪子长在奇怪的位置,尾巴还分成了两岔。

但顏色確实很亮眼。

红色和金色交替涂抹,在白色的纸面上显得格外鲜活。

“好看。”

“真的?”

“真的,这是我见过画得最壮的龙。”

安娜的笑容收敛了一下。

“它不胖!它是壮!”

“对,是壮。”

安娜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注意到李昂手里的咖啡杯。

“你在喝爸爸煮的咖啡?”

“嗯。”

“好喝吗?”

李昂看了一眼杯子里淡得像刷锅水的液体。

“6

....独一无二。”

杰罗姆在旁边几不可察的翻了个白眼。

安娜趴在沙发扶手上,歪著头看李昂。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不一定。”

“那你能带好吃的来吗?”

“安娜!”

杰罗姆在旁边低声呵斥。

“怎么了嘛,我又没有要很多。”

安娜撅著嘴,理直气壮的回应。

“我只要一个甜甜圈就好了。”

“什么口味的?”

“草莓的!上面要有那种彩色的小糖粒!”

“行。”

安娜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她从沙发扶手上滑下去,光著脚在地板上转了一圈。

“爸爸,他答应了!”

“我听到了。”

杰罗姆的脸上满是无奈,但唇角却在上翘。

李昂把咖啡喝完,放下杯子站起身。

“我走了。”

“这么快?”

杰罗姆也跟著站了起来。

“还有事要处理。”

杰罗姆点了点头,送他走到门口。

安娜跟在后面,怀里紧紧抱著她的水彩笔盒。

“记得甜甜圈!”

她在门口朝他喊。

“草莓的!有彩色糖粒的!”

“记住了。”

李昂走出公寓楼,站在路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画。

那条壮实的龙趴在纸面上,吐著一团橙色的“云”,两只大眼睛圆溜溜的瞪著他。

他把画纸小心的对摺了一次,塞进了自己衣服內侧的口袋里。

纸张贴著胸口,还带著一点水彩顏料未乾的潮湿感。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维克多发来的消息。

“洗车行值夜两人的手机信號,最后出现在第十二街区和第十三街区交界处的林肯大道上。”

“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之后信號消失。”

“另外,蝎子在保险柜附近发现了一样东西。”

消息下面附了一张照片。

李昂点开照片,用手指將它放大。

那是一枚金属纽扣。

纽扣的表面,刻著一个清晰的图案。

一只鹰,和一条蛇。

李昂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

他盯著那枚纽扣看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拨通了杰克的电话。

“集合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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