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道陵看著那个站在人群中的小小孩童,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顾辞环顾四周。
一张张或是嘲讽、或是冷漠、或是看戏的脸。
这就是所谓的文坛精英。
这就是把持著话语权的世家子弟。
既然你们要看,那就给你们看个够。
顾辞走到一张空桌案前,拿起笔,饱蘸浓墨。
“赵公子觉得我哥粗鄙,觉得清河县文风不盛。”
“那今日,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文风。”
顾辞提笔,落纸。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我家洗砚池头树,朵朵花开淡墨痕。”
第一句写完,周围的人愣了一下。
这起笔,平平无奇啊。
赵文轩刚想嘲讽两句,却见顾辞笔锋一转,气势陡然凌厉。
“不要人夸好顏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最后一笔落下,墨汁未乾。
纸上仿佛有一股傲然之气冲天而起。
不是那种奼紫嫣红的媚俗,不是那种迎风招展的討好。
就是一棵梅花。
一棵长在墨池边,不求人夸,不求人爱,只求那一身清气的梅花!
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人,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不要人夸好顏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李慕白喃喃念著这两句,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哪里是在写梅花。
这分明是在写人!
是在写顾辞自己!
也是在狠狠地抽这满堂权贵的脸!
你们看不起我?你们觉得我顏色不好?
我不需要你们夸!
我自有我的清气,充盈天地之间!
这得是多大的格局?多傲的风骨?
赵文轩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著那两行字,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颊火辣辣地疼。
刚才他还嘲笑人家是乡巴佬,是粗鄙之人。
结果人家甩手就是一句“只留清气满乾坤”。
这就好比他还在玩泥巴,人家已经在天上飞了。
这还怎么比?
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好诗!好诗啊!”
一声苍老的讚嘆打破了沉默。
主位上的陈道陵站了起来,大步走到桌案前。
他拿起那张纸,手都在微微颤抖。
“老夫活了七十岁,写梅花的诗读过不下千首。唯独这一首,写尽了梅之骨,梅之魂!”
陈道陵转头看著顾辞,眼神灼热得嚇人。
“小友,这诗叫什么名字?”
“《墨梅》。”
顾辞放下笔,神色依旧平静。
陈道陵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环视四周,目光威严:“今日文昌会,此诗一出,余者皆废!谁还有脸再作咏梅诗?”
没人敢说话。
那些平日里自詡才高八斗的才子们,此刻一个个低著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文轩更是缩在人群后面,不好意思再出一言。
这脸打得太响了。
顾昂站在弟弟身后,腰杆挺得笔直。
看到没?
这是我弟!
这就是我弟!
他真想衝上去大喊两声,但他忍住了。
顾辞走到顾昂身边,拉起他的手。
“哥,咱们走。”
“啊?这就走了?”
“没什么意思。”顾辞扫了一眼满园的所谓才子,“一群庸脂俗粉,不看也罢。”
说完,两人转身就走。
李慕白愣了一下,隨即大笑一声,摇著扇子跟了上去。
只留下满园的人,看著那个小小的背影,神色复杂。
……
出了流觴园,三人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