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沙雁州城內的抵抗彻底平息,一群东喀喇汗国的將领被明军押到了杨守敬面前。
杨守敬简单询问几句,发现这群东喀喇汗国將领大都是酒囊饭袋,於是直接挥手:“砍了。”
“不要,將军饶命啊!”
眾將领瞬间崩溃,纷纷跪地求饶。
“我愿献出所有家產,只求留一条狗命,求將军开恩。”
杨守敬不为所动。
片刻后,几声悽厉的惨叫传来,帐內瞬间安静下来。
处置完將领,杨守敬起身走出大帐。
后勤参军匯报,清点战俘人数发现,名义上的五千人,实际上只剩下三千人,其余两千人皆是东喀喇汗国將领们虚报的空额。
杨守敬闻言,嗤笑一声摇头:“如此重要的边军,竟然吃了快一半的空餉,东喀喇汗国简直烂到家了。”
隨后,便来到战俘营中,对著三千名东喀喇汗国战俘,用铁皮喇叭地说道:“你们的將领贪婪无能,已被本將处置。”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东喀喇汗国的士卒,只要归顺大明,本將保你们有饭吃、有衣穿,绝不亏待。”
“传本將命令,將从那些將领府中搜出的粮食、肉食全部运来,给这些士卒们饱餐一顿。”
“另外,每人发放一枚银幣作为赏钱。”
这些粮食、肉食与银幣,全都是从被斩杀的东喀喇汗国將领府中搜出来的,皆是他们平日里从士兵们口中剋扣、从百姓手中盘剥而来的民脂民膏。
如今杨守敬只拿出其中一小部分发给战俘,便立刻收穫了这些回鹃士兵们的衷心拥戴。
原本惶恐不安的士卒们,脸上渐渐露出了感激之色,看向明军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畏与顺从。
待士卒们吃饱喝足、领到赏钱后,杨守敬再次下令组建库里军:“废除原有的所有將领编制,从普通士兵中提拔出身奴隶、英勇善战者担任基层將领。”
“再从明军之中挑选懂得回鶻语的將领,担任库里军高层,负责指挥调度。”
一番整编下来,原本散乱无章的三千名东喀喇汗国战俘,被顺利编入库里军序列。
长弓好奇问道:“都统,这三千人战斗力薄弱,编入库里军,能派上什么用场?”
杨守敬淡淡一笑,语气平静:“本就没指望他们有多厉害,此次南征,让他们充当炮灰,消耗双方的兵力,也就够了。”
喀什噶尔王宫之內,穆罕默德焦躁地踱著步子,满脸愁容,他与南方的买买提廝杀了一年,汗国境內早已打成一片废墟,百姓民不聊生,田地荒芜,工坊停工,连最基本的生產都中断了,不少城镇甚至开始闹起了饥荒。
就在他实在撑不下去,偷偷派人与买买提接触,商议著南北分治、握手言和的时候,一则消息如同惊雷般传到了喀什噶尔。
大明皇帝下旨,派大军南下,要以“武力调停”的名义介入內战。
“岂有此理。”
穆罕默德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名贵的玉器摆件应声碎裂。
“都快要不打了,明军跑来凑什么热闹?这分明是不安好心。”他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怒火与忌惮。
这些日子,明军南下的消息不断传来,沿途的城镇守军,要么开城投降,要么顽抗到底后被明军屠戮殆尽。
百姓们尚且能苟活,可那些世代盘踞的贵族,却成了明军清算的对象,田地被充公,家產被查抄,不少人连性命都保不住。
怒火中烧的穆罕默德,再也按捺不住,带著大批禁军,不顾宗主国协议,怒气冲冲地直奔大明宣慰府。
这座宣慰府,在喀什噶尔城內更像是一块独立的租界,有一个都尉的大明士兵驻守。
不仅府內,就连周边半条街区,都归宣慰府管辖。
东喀喇汗国的官府对此地毫无管辖权,日常秩序全靠宣慰府徵召本地居民组建的巡捕司维持,儼然是国中之国。
一进宣慰府大堂,穆罕默德便对著端坐主位的陈怀安厉声质问道:“陈大人,本苏丹倒要问问你,大明到底想干什么?”
陈怀安放下手中的茶盏,脸上带著惯有的温和笑意,抬手示意:“穆罕默德贝伊息怒,有话慢慢说。”
“息怒?我怎么息怒。”穆罕默德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早已派人將继位奏疏送往龙城,请求大明皇帝陛下册封,可你们一直拖著不答覆””
“如今我与买买提快要和谈了,大明却突然派大军南下,这不是明摆著要趁火打劫吗?”
他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著陈怀安:“高昌回鶻的下场,我可比谁都清楚。”
“你们的真正目標,根本不是调停內战,而是要吞併整个东喀喇汗国,对不对?”
陈怀安脸上的笑意未减,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沉稳:“贝伊多虑了,大明作为东喀喇汗国的宗主国,自然重视汗国的稳定。”
“此次大军南下,確实是为了调停內战,让百姓早日脱离苦海。”
“至於继位册封之事,陛下日理万机,需慎重考量,还请苏丹稍安勿躁。”
穆罕默德根本不信他的鬼话,怒声呵斥:“陈怀安,你別跟我来这套,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明確答覆,大明到底撤不撤军。”
陈怀安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语气也冷了几分:“贝伊,明军南下是奉了圣旨,岂有说撤就撤的道理?”
“本官还是那句话,还请苏丹配合大明的调停工作,否则,后果自负。
“6
“后果自负?”
穆罕默德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决绝:“大不了鱼死网破。”
说罢,他猛地一挥衣袖,带著亲信转身就走,一场会面最终不欢而散。
看著穆罕默德离去的背影,陈怀安脸上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对著身旁的亲卫低声道:“穆罕默德也不是傻子,看他这架势,怕是要破罐子破摔。”
“不能等他先动手,咱们得先下手为强。”
亲卫迟疑道:“大人,宣慰府只有五十名士卒,再加上两百巡捕,兵力实在薄弱,恐怕难以应对变故啊。”
“这点本官自然清楚。”
陈怀安点了点头,沉声道:“你立刻派人去联络那几位亲明將领,告诉他们,时候到了,该他们发挥作用了。”
他口中的亲明將领,皆是早年在大明东征西討时,从东喀喇汗国僕从军里培养出来的。
大多出身奴隶或底层百姓,承蒙大明提拔才有了今日的地位,与大明的利益捆绑在一起。
穆罕默德篡位之后,按照陈怀安的吩咐,这些人假意归顺,潜伏在穆罕默德麾下,如今明军即將抵达喀什噶尔,正是他们反戈一击的时刻。
另一边,穆罕默德回到王宫后,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对著空旷的大殿怒骂:“大明!李驍!你们这群强盗!想吞併我的汗国,没那么容易。”
发泄了一阵后,他踉蹌著走到一间偏殿,殿內停放著一口巨大的棺槨,里面躺著的正是前苏丹骨咄禄。
骨咄禄死后,穆罕默德立马率军攻入喀什噶尔,篡位夺权,隨后便是长达一年的南北內战。
骨咄禄的棺槨至今未能下葬,就这般孤零零地停放在王宫中。
穆罕默德盯著棺槨,眼中满是怨毒,咬牙骂道:“骨咄禄,你这个无能之辈。”
“当初一味对大明忍让,卑躬屈膝,才养得他们如此囂张,让汗国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若不是你没用,我何至於被逼到这般地步。”
骂完骨咄禄,他又来到宫中的真主殿,朝著麦加克尔白的方向跪拜:“伟大的真主啊,求您保佑我。”
“大明想坐收渔利,他们绝不会放过我,既然如此,谁也別想好过。”
祈祷完毕,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明军即將抵达喀什噶尔,我暂时奈何不得他们,但城內的宣慰府,绝不能留。”
他对著门外喊道,“来人。”
几名亲信连忙走进来:“苏丹,您有何吩咐?”
穆罕默德沉声道:“立刻带人包围宣慰府,把陈怀安这些明人全部抓起来,吊死在城楼上示眾。”
“做完这些,咱们立刻出城,不与明军硬碰硬,先找地方蛰伏,再寻机会復仇。”
“遵令!”
亲信们领命,正准备转身离去,王宫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吶喊声。
紧接著,一名士卒跌跌撞撞地衝进大殿,脸色惨白,声音颤抖:“苏丹————不好了。
“”
“王宫外————王宫外有军队造反了。”
“什么?”
穆罕默德如遭雷击,满脸震惊““你说什么?谁造反了?”
“是————是阿里、別克、哈伦为首的军队,他们————他们带著人衝进来了。”
士卒嚇得说话都结结巴巴,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宫门快要守不住了,您快逃吧!苏丹!”
穆罕默德浑身一震。
阿里、別克、哈伦————这些人都是当年跟隨明军征战的僕从军出身,靠著大明的提拔才从底层奴隶爬到將领的位置。
这些日子以来,他虽然极度鄙视这些贱民奴隶,可深知这些人手中有兵权,处处刻意交好,赏赐不断。
而他们平日里也表现得极为恭顺,对自己的命令言听计从,从未有过半分异心。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会在这个生死关头造反。
穆罕默德气得浑身发抖,厉声怒骂:“这群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待他们不薄啊。”
“竟敢在这个时候反我。”
“简直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