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內的空气,隨著她这句话,骤然降至冰点。
真正的腥风血雨,似乎下一秒就要降临。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而李秋水话音落定,杀意已如实质般瀰漫开来。
她身后,那十余名西夏一品堂的黑衣精锐默然无声地向前踏出几步,动作整齐划一,手已按上腰间兵刃。
这些人个个眼神冷漠,气息內敛,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戮机器。
虽然单论个人武功,或许远远不及在场顶尖的卓不凡、慕容復等人,但胜在配合默契,悍不畏死,功力也不是乌老大他们那种江湖草莽头子可以比的。
且人数占优,用来对付此刻功力仅恢復至二十来岁水平的巫行云及她身边有限的灵鷲宫护卫已是差不多了。
更別提还有三大恶人压阵。
段延庆拄著铁杖,喉中发出低沉古怪的“响”声,目光如毒蛇般锁定著场中。
叶二娘玩弄著鬢边髮丝,脸上带著神经质的微笑,眼神却不断在阿紫、王语嫣等年轻女子脸上逡巡。
岳老三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双手互捏,骨节咔吧作响,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此等阵仗,再加上原本就在场、人数眾多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妖人,形势已然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姿態!
那些妖人们原本被薛玉郎雷霆手段所慑,又被卓不凡、慕容復的观望態度弄得心慌,此刻见李秋水带来如此强援,且明显是衝著灵鷲宫和薛玉郎去的,顿时如同打了鸡血再次喧囂起来!
“美人威武!”
“杀了那老妖婆!”
“把那小白脸乱刀分尸!”
“美人儿们別怕,待会爷好好疼你们!”
“別忘了生死符的解药,到时候先找解药!”
污言秽语、叫囂怒骂再次充斥大厅,比起先前更加肆无忌惮,仿佛胜利已然在握。
在他们看来,薛玉郎武功再高,终究只是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何况对面还有李秋水这等深不可测的高手,以及三大恶人、慕容復、卓不凡这些名动一方的人物!
李秋水对周围的喧囂充耳不闻,一双妙目只落在薛玉郎身上,眼波流转,带著胜券在握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柔声问道:“怎么样,小郎君?眼下这局面,你还执意要帮我这好师姐么?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哦。”
她声音依旧娇媚,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威胁意味。
薛玉郎身边,李青萝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她深知自己这位母亲的脾性,看似嫵媚多情,实则心狠手辣,翻脸无情。
什么亲情、旧情,在阻碍她达成目的时,皆可拋弃。
她低声道:“玉郎————我娘她————执念极深,你————”
她没有说完,但眼中的担忧已表露无遗。
她不希望薛玉郎涉险,更怕他与自己母亲真正生死相搏,那將是她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王语嫣紧咬下唇,看著被群敌环伺的薛玉郎,心情复杂。
她固然不喜此人,但他毕竟是母亲所系之人,且此刻站在“道义”。
至少在她看来,帮助被邪魔围攻的这些灵鷲宫女子算是道义一边。
眼看他要陷入绝境,少女心中也不由自主地揪紧,只是隔阂让她说不出关切的话。
阮星竹依旧安静地站在一旁,但一双温柔似水的眸子却已悄然將大厅的各个出口、可能的掩体、以及敌方人员的站位尽收眼底,心中飞快计算著各种脱身或製造混乱的可能。
她看似柔弱,实则机敏果决,绝不愿坐以待毙。
阿紫则兴奋得小脸通红,眼珠子骨碌碌转个不停,看看杀气腾腾的李秋水一方,又看看似乎被重重围困的薛玉郎,最后自光落在那些被俘的灵鷲宫女子身上,小手已悄悄缩回袖中。
对她而言,场面越乱越好玩,浑水才好摸鱼。
段誉则是急得团团转,一会儿对李秋水方向合十:“前辈,冤家宜解不宜结,何苦多造杀孽?”
一会儿又对那些叫囂的妖人劝道:“诸位,得饶人处且饶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啊!”
可惜,他的声音淹没在嘈杂中,无人理会。
所有的喧囂,所有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最终都匯聚到了场中薛玉郎身上。
他仿佛成了暴风眼的中心,四周狂澜涌动,他却兀自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