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深海军事基地的夜晚,空气里混著海盐的腥味和金属烧焦的味道。
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刺破夜幕,把港口照得跟白天一样亮。
半潜船的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正拖著“尼德霍格”號的残骸入港。
昔日的深海猎手现在像一具被拆解的钢铁骨架,撕开的船体上掛满粗重的钢索,黝黑的海水不断从破口涌出。
“利维坦”號航母战斗群的轮廓紧隨其后,甲板上的士兵持枪肃立,沉默的队列延伸到视线尽头。
指挥塔顶层,秦知雪站在厚重的舷窗前,目光投向港口。
她已经三十六个小时没有合眼。
作战服上残留著爆炸的焦痕,右臂的伤口被纱布紧紧包裹,布料下传来阵阵搏动般的刺痛。
医疗室的床铺在等著她,但她的双脚钉在原地,等待舰队完全入港。
身后,通讯器里传来电流的滋滋声。
“秦队,所有俘虏已完成转移,正分批押送至各机密部门。”李振將军的声音有些失真,“你需要立刻去休息。”
“我清楚。”秦知雪的手指抚过冰凉的舷窗玻璃,“给我十分钟,我去见陈局。”
“陈局有令,你返航后直接前往零號基地指挥中心报到。”
李振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郑重。
“另外,最高层已经签发嘉奖令。全体官兵记集体一等功,三名牺牲的同志追授烈士称號。”
秦知雪的手指在窗玻璃上蜷曲,指甲刮过光滑的表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脑海中闪过一张年轻的脸,那个叫小刘的通讯兵在最后一次信號中断前,还在对她笑。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有些乾涩。
通讯切断,指挥塔內重归寂静。
秦知雪转身,大步走出指挥塔。
甲板上,直升机的旋翼已经开始转动,捲起强劲的气流。
二十分钟后,她站在零號基地指挥中心厚重的合金门前。
门无声地滑开,一股混著臭氧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陈局和周屿都在里面。
秦知雪迈步进入,首先向陈局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她从作战服內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份用防水袋包裹、摺叠整齐的报告。
“陈局,三名队员的牺牲报告。还有我的处分申请。”
陈局接过报告,没有打开。
他將报告直接放在桌面上,用手掌压了压。
“最高层已有定论,你们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
秦知雪的身体僵直了一下。
“可是……”
“没有可是。”陈局打断了她。
“三名同志的牺牲,是特殊任务中的意外。责任,不在於指挥官的决断。”
秦知雪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最终选择了服从命令。
她点头,卸下敬礼的姿势。
她的视线移动,落在了周屿身上。
这个人现在正背对著她,安静地站在巨大的全息屏幕前。
这次行动有多凶险,只有她这个一线指挥者最清楚。
“尼德霍格”號被伏击的地点,分秒不差。
焚烧协议启动的倒计时,精准到让人绝望。
每一个环节都行走在锋刃上。
而每一次,在她和所有队员即將坠入深渊时,都是周屿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
她清楚地记得倒计时最后三十秒的情景。
通讯频道里充斥著警报的尖啸和人们因缺氧而发出的粗重喘息。
死亡的读秒声在每个人耳边迴响。
“三十。”
“二十九。”
“二十八。”
周屿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静地报出数字。
那声音穿透了一切混乱,隔绝了所有恐惧。
那一刻,秦知雪甚至觉得,只要这个声音还在继续,死神就无法挥下镰刀。
周屿察觉到了她的注视,他转过身。
他的目光在秦知雪缠著纱布的手臂上停留了片刻。
“伤势如何?”他开口,语调平淡。
“皮外伤。”秦知雪回答,喉咙里有些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