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挺直腰背,如同捍卫最后的堡垒,字字鏗鏘:“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此乃宗法承继之金科玉律!”
“长,重於贤!贵(嫡),高於长!此序不可乱!”
他目光扫过眾人,阐述铁则:“若嫡长子不幸早夭,则当於其余诸子之中,再依嫡庶有別、长幼有序”之圭臬,择其最贵、最长者承继大宗!
此乃天理伦常,亦是维繫宗庙社稷稳固之基石!绝不可因贤能与否而废长立幼,更不可因强弱之势而僭越本分!”
李承乾耐心听完,微微頷首,似乎接受了这番解释。
然而,他眼底深处那抹深邃的光芒却丝毫未减。
他拋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令关陇集团心惊肉跳的问题:“李学士恪守古训,孤心甚慰。然,孤尚有一惑,百思不解””
他目光陡然锐利如电,仿佛穿透了礼法的表象,直指权力核心的本质:“若————小宗之强,远胜大宗!其势如日中天,其力可撼山岳!”
“此等情势之下,小宗————是否便能————”
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得如同冰珠坠玉盘:“以强凌弱,以下克上,顛倒乾坤——取而代之大宗之位?!”
“轰!”
殿內刚刚因李百药阐述铁律而稍缓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这已非探討礼法,而是赤裸裸地质疑那维繫帝国根基的尊卑秩序!
是在问:力量,能否凌驾於血脉与礼法之上?!
李百药瞬间哑然!张口结舌,额头汗如雨下!
这问题太过诛心,太过骇人!他不敢答,也不能答!
他下意识地看向御座,看向那些面色铁青的关陇重臣。
殿內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著石破天惊的回答。
李承乾却不再看他,目光如鹰隼般转向了那位以刚直著称的太子右庶子—张玄素!
“张师!”他声音清朗,带著不容迴避的力道,“孤素知张公以刚正守礼、匡扶正道为己任!敢问张公,依您之见,此等以小宗代大宗”之事,於古於今,可有半分可行之理?可有半分存续之机?!”
张玄素闻声,霍然起身!他面容肃穆,如同庙堂之上供奉的青铜礼器,带著歷经岁月洗礼的凛然不可侵犯!
他未看太子,也未看皇帝,目光如炬,直视前方虚空,仿佛在与古圣先贤对话,声音洪亮如黄钟大吕,响彻殿宇,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悲壮:“殿下!此问大谬!”
“大宗者,国本也!如参天巨木之主干!小宗者,枝叶也!枝叶纵使再如何繁茂葱鬱,可遮天蔽日————”
他猛地一挥手,如同挥剑斩断邪念:“亦绝无可能反客为主,化为主干!此乃逆天悖理!乾坤倒悬!”
他向前一步,气势如虹,字字如铁:“礼法纲常,乃天地经纬,社稷基石!
大宗纵是朽木一段,只要根基尚存,亦需倾力雕琢砥礪、匡扶,盼其重生!
而断无————伐主干而奉枝叶之理!”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落回李承乾身上,带著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凛冽:“纵使大宗一时蒙尘,力有不逮,亦绝非小宗可生不敬之心,起覬覦之念的理由!
若行此道,纵能逞凶一时,亦必如沙上筑塔,顷刻崩塌,遗臭万年!此非臣一家之言,乃煌煌青史,血泪斑斑之明证!望殿下————明察!”
张玄素这番掷地有声、如同惊涛拍岸般的宣言,带著不容辩驳的浩然正气与对宗法铁律的终极捍卫,如同最坚固的铁壁,轰然矗立在李承乾那惊世一问之前!
他不仅彻底否定了“小宗代大宗”的任何可能性,更將其定性为“逆天悖理”、“遗臭万年”!
殿內死寂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