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灼灼,转向李承乾,仿佛要用信念点燃黑暗:“至於暴秦!其以虎狼之术,行篡逆之事,虽一时得逞,吞併六国!
然其不行仁政,不守礼法,以力假仁,二世而亡!此非天命,实乃人祸!”
张玄素的声音陡然激昂,如同洪钟震响:“何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秦废长立幼(胡亥),自毁宗法根基!长公子扶苏,仁德贤明,本为大宗正朔,却被迫自戕!胡亥小儿,窃居大宝,得位不正!
故天下英雄並起,共討不义!其亡之速,岂非自绝於礼法人伦之必然?!”
他最终將目光投向全场,字字千钧,如同在血火废墟上重建信念:“殿下!综观青史兴衰,唯有尊奉大宗,恪守礼乐,明定尊卑,方能凝聚人心,安定社稷!
宗法非虚文,实乃定鼎乾坤、维繫生民之铁则!
一丝僭越,便是祸乱之源!一步失序,便有倾覆之危!始作俑者,貽害无穷!
望殿下————以史为鑑,三思而行!”
张玄素这番回应,堪称诡辩的巔峰!
他並未否认史实,而是將郑国覆灭、秦朝短命,统统归咎於其“不守礼法”、“僭越犯上”、“自毁根基”!
將“礼崩乐坏”的恶果作为反面教材,反过来强化了“恪守宗法”的绝对必要性!
尤其那句“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如同警世箴言,在殿宇间久久迴荡!
张玄素这番以“礼崩乐坏”为纲、將春秋乱世与秦祚短促归咎於“始作俑者”僭越犯上的论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又投入一块炽热的铁锭,激得殿內嗡鸣不已!
[旁观者內心]:此论————当真是另闢蹊径!虽非史家常言,却自成一家,鞭辟入里!
[寒门士子]:张公所言,似有偏颇,却————不无道理!若无郑伯射王,何来后世效尤?
[关陇贵胄]:哼!强词夺理!乱世根源,岂能尽归咎於礼法?然————细思之下,这“始作俑者”四字,却如芒刺在背!
诚然,张玄素之论,难言尽善尽美,亦非史册定献。
然,若以礼法纲常为尺,丈量这八百年兴废,其言—字字皆中肯綮!
试想:
若非郑庄公於糯葛战场,悍然以箭矢洞穿周桓王肩胛,將“王权天授,神圣不可侵犯”的金身彻底击碎————
何来其后田常弒君、窃据齐室?
何来韩、赵、魏三家悍然瓜分晋国宗庙?
一穴溃则千里堤崩!一纲弛则万目皆乱!
“彼可取而代之!”
当郑庄公的箭撕裂王袍,溅起第一滴天子之血时,这五个魔咒般的字眼,便如同瘟疫般植入了每一个诸侯、乃至每一个强臣梟雄的心中!
[史家之嘆]:彼既可为,吾何不可为?周天子尚可箭射,区区一诸侯、一卿大夫,又算得什么?!
敬畏一旦崩塌,野心便如野火燎原!
礼法一旦破窗,掠夺便成生存法则!
此即“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之真諦!
郑庄公开了这万恶之首,后世之田氏、三晋、乃至贏秦,不过是踏著他的血跡,將这僭越之路,走得更加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