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辞抬起手。
画家之笔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笔尖並未触及那些怪物。
而是直接作用於这片空间的“视觉规则”。
“滤镜。”
“加载。”
林辞低喝一声。
大量的黑金色墨水从笔尖喷涌而出。
它们没有实体。
它们是纯粹的“修饰”概念。
墨水泼洒在海绵宝宝那溃烂的身体上。
那些流淌的脓血,被墨水覆盖,瞬间变成了鲜艷明亮的黄色顏料。
那些狰狞的伤口,被线条重新勾勒,变成了可爱的圆形孔洞。
那些多余的、恐怖的眼球,被强行抹去。
只留下那两颗大大的、带著长睫毛的眼睛。
“美顏。”
“磨皮。”
“高光。”
林辞手中的笔快如闪电。
他在现场作画。
他在强行修改现实。
他在用霸道的“艺术加工”,將这些原本属於恐怖片的怪物,硬生生地拽回了子供向的动画片里。
滋滋滋——
空气中响起了如同烙铁烫肉的声音。
那是两种规则在剧烈对抗。
“辐射”想要让它们回归丑陋的真实。
而林辞的“真实”,却要定义它们为美好的虚妄。
“痛吗?”
林辞看著正在剧烈颤抖的派大星。
它的身体正在被强行重塑回海星的形状。
骨刺被压回体內。
裂开的嘴巴被缝合。
“痛就对了。”
“整容哪有不痛的。”
“忍著。”
林辞面无表情。
笔锋一转,点在了章鱼哥那团纠缠的触手上。
“给我变回来!”
轰!
黑金色的光芒炸裂。
所有的异变戛然而止。
那些令人作呕的肉块、触手、脓液,在光芒中消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三个喘著粗气、浑身冷汗、但外表已经恢復了“正常”的卡通角色。
海绵宝宝摸了摸自己的脸。
光滑的。
有弹性的。
它颤抖著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没有触手。
只有四根黄色的指头。
“呜……”
它哭了。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惨叫。
而是劫后余生的、带著委屈的呜咽。
“好了。”
林辞收起笔。
他的风衣微微扬起。
身后的十二符咒虚影若隱若现,镇压著周围还在躁动的辐射尘埃。
“既然世界给了你们一个这么丑陋的开端。”
“那我就负责给你们一个华丽的结局。”
“只要我不喊卡。”
“谁也不许给我变回那副鬼样子。”
霸道。
专横。
不讲道理。
但这正是此刻它们最需要的“安全感”。
凯莎看著林辞的背影。
眼中的高傲稍微收敛了几分。
这个男人。
刚才那一瞬间展现出的,不是力量。
是气度。
是那种能够驾驭“丑陋”,並將其转化为“作品”的造物主气度。
“等等。”
琪琳突然开口。
她的枪口並没有放下,而是指向了刚才那面投影的墙壁。
“胶捲……还没有放完。”
林辞皱眉。
他重新看向那面墙。
刚才因为战斗,胶捲的播放被打断了。
但並没有停止。
在那段海绵变异的画面之后。
还有最后一帧。
那是一张静態的照片。
画面很清晰。
不再是模糊的黑白噪点。
而是一张彩色的、高清的照片。
背景依然是那片废墟般的比奇堡海床。
但在画面的正中央。
站著一个人。
一个人类。
他穿著一件洁白得有些刺眼的白大褂。
手里拿著一个记录本。
他的脸上戴著一副厚厚的防毒面具,看不清面容。
但他並没有看著那些变异的生物。
他在看镜头。
或者说。
他在透过镜头,看著正在观看这段胶捲的人。
他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上没有戴手套。
皮肤苍白,毫无血色。
那只手正指著镜头。
而在他的白大褂胸口口袋上,插著一支笔。
一支……
和林辞手中那支“画家之笔”,一模一样的……钢笔。
海绵宝宝颤抖著抬起头。
它的目光越过了林辞。
死死地盯著画面中那个白大褂胸口的笔。
然后。
它缓缓地抬起手指。
指向了那个白大褂。
原本已经恢復正常的卡通大眼睛里。
流下了一行黑色的、粘稠的、像是石油一样的眼泪。
它的嘴唇哆嗦著。
用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极其惊恐的声音。
挤出了一句话。
“他……是……创造者。”
“他……在……笑。”
林辞骤然眯起眼睛。
因为他看清了。
那个白大褂虽然戴著防毒面具。
但在面具的玻璃镜片后面。
那双眼睛。
弯成了一个诡异的月牙形状。
那不是善意的笑。
那是观察小白鼠时,那种冰冷、戏謔、高高在上的……
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