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那几百个能吃饱饭的家眷,谢谢他。”
李斯的管家,捧著那捲写著“收到琉璃佛一尊,折粮三百石”的竹简,手在抖。
这他娘的哪是收据。
这是当著全咸阳人的面,抽在丞相脸上的一个大耳刮子。
他灰溜溜地走了。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那些小吏们,看向扶苏的表情,全变了。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敬佩。
扶苏没在意。
他只是觉得,用李斯的钱,办自己的事。
这种感觉,不赖。
……
三日之期,已到。
天还没亮,咸阳城外,已经人声鼎沸。
数万工匠,带著他们的婆娘孩子,带著他们吃饭的傢伙,匯聚在这片荒野上。
没有整齐的队列。
没有统一的军服。
木匠们扛著锯子,铁匠们背著锤子,泥瓦匠的推车上装满了工具。
叮叮噹噹,吵吵嚷嚷。
更像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迁徙。
公输班和欧冶,带著各自的徒子徒孙,在人群里来回奔走,大声地呼喝著,试图维持一点最基本的秩序。
卯时三刻。
扶尧骑著一匹黑马,出现在地平线上。
他身后,只跟著韩生宣一个人。
他一出现,整个嘈杂的场面,奇蹟般地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匯聚到他身上。
扶尧勒住马。
他没有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说。
他只是环视了一圈这支由他亲手组建的,乱七八糟的“军队”。
然后,他拔出嬴政赐予的上將军佩剑。
剑锋,直指北境。
“出发。”
只有一个词。
欧冶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抡起手里的大铁锤,对著天空,发出一声怒吼。
“吼!”
下一秒,数万人的吼声,匯成一股洪流。
“吼!!!”
公输班的机关马车,第一个启动,齿轮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带头向北。
紧接著,无数的牛车,马车,独轮车,开始缓缓移动。
男人们扛著工具走在前面。
女人们抱著孩子跟在后面。
这支庞大的队伍,像一头甦醒的巨兽,开始向著燕地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挪动自己的身躯。
韩生宣驱马上前,与扶尧並行。
“公子,李斯给长公子送礼了。”
他的声音,被车轮和人声掩盖,只有扶尧能听见。
“送了什么?”
“一尊琉璃佛。”
“大哥怎么说?”
“长公子说,那尊佛,能换三百石粮食。”
扶尧笑了。
他这个大哥,总算开了点窍。
“李斯这是在告诉我们,他两边都不得罪。”
扶尧的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也是在告诉父王,他这个丞相,有能力平衡朝堂。”
“可惜。”
扶尧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由人流和车辆组成的,望不到尽头的长龙。
“他平衡不了我。”
“因为我,根本就不在天平上。”
“我,是那个负责砸烂天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