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端著酒杯走了。
陆续又有人来敬酒。
流沙城沙天弘端著酒碗大步走来。
他生得魁梧,面容粗獷,说话声如洪钟:“秦家主,沙某敬你一碗!”
说罢仰头灌了一大碗,抹了抹嘴:“沙某是粗人,不会说话。秦家在流沙城的铺子,沙某看过了,经营得不错。往后在流沙城有什么事,儘管开口!”
秦陆端杯道:“多谢沙城主。”
沙天弘又灌了一碗,哈哈大笑,转身离去。
星陨古城那白髮老者也来了。
他姓霍名渊,执掌星陨古城的陨铁矿已有三十余年。
他端著酒杯走过来,话不多,只道:“秦家主,霍某敬你一杯。日后若有需要陨铁之处,儘管开口。”
饮罢便走,乾脆利落。
云梦泽墟那中年文士姓纪名昀,筑基圆满。
他端著酒杯走过来,笑容温和:“秦家主,云梦泽墟虽比不得紫霄坊繁华,但灵药资源丰富。秦家若需灵药,可来云梦泽墟採购,纪某给秦家主最优价。”
秦陆举杯道谢。
纪昀饮罢,又道:“秦家主那外孙顾小满,阵法与法术结合的路子很有意思。云梦泽墟中有几位阵法造诣不错的老散修,若那孩子有兴趣,可来云梦泽墟交流切磋。”
秦陆点头:“多谢纪道友美意。”
纪昀拱手,转身离去。
陈国陈家陈玄也来了。
他端著酒杯走到秦陆席边,神色平静:“秦家主,陈玄敬你一杯。”
秦陆端杯与他碰了一下。
陈玄饮罢,淡淡道:“秦家七人入选齐国代表队,確实厉害。半年后绝峰顶上,陈国与齐国必有交手。届时,陈玄想领教秦家主高招。”
秦陆看著他,缓缓道:“秦某奉陪。”
陈玄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楚国来使也来敬了酒,但话不多,客套几句便走。
秦陆一一应付,面面俱到。
酒过三巡,丝竹声渐渐低了下去。
舞姬们已退下,殿中只剩觥筹交错声与低声交谈声。
吕彻从御座上起身,走到秦陆席边。
殿中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这边。
吕彻在秦陆身侧坐下,端起酒杯,笑道:“秦家主,朕敬你一杯。”
秦陆举杯,二人对饮。
吕彻放下酒杯,压低声音道:“秦家主,朕有件事要告诉你。”
秦陆放下酒杯。
吕彻声音更低:“镇仙司刚收到消息,暗影可能会在修真大会上搞事情。”
秦陆眉头微皱:“陛下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越国那边。”吕彻端起酒杯饮了一口,神色不变,但声音压得更低,“越国皇室截获了一封密信。信中提到,暗影正在调集人手,目標正是东洲第一修真大会。具体计划尚不清楚,但暗影此番动作不小。”
秦陆沉默片刻,问:“陛下打算如何应对?”
吕彻道:“朕已传讯告知秦燕等国,同时让越国那边也留意。但此事不宜声张。修真大会是东洲盛事,十六国都盯著。若消息传开,必然引发恐慌,反倒遂了暗影的意。”
他顿了顿,看向秦陆:“朕告诉你,是让你心里有数。到了绝峰顶,多加小心。”
秦陆点头:“多谢陛下提醒。”
吕彻拍了拍他肩膀,起身回了御座。
秦陆端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
暗影要在修真大会上搞事情。
这消息来得突然,但並不意外
暗影在东洲四处插手各国爭端、挑起宗门仇杀。
修真大会这等盛事,十六国精英齐聚,正是他们搅浑水的好时机。
问题是,他们打算怎么搞?
绝峰顶是东洲圣地,大会期间有元婴修士坐镇,暗影若敢公然动手,便是与十六国为敌。
他们不会这么蠢。
若不是公然动手,那便是在暗处做手脚——下毒、布阵、挑拨离间,或者,渗透参赛修士。
秦陆想起谢宗。
谢宗在齐国潜伏多年,若非暴露,谁能想到竟是暗影的人?
暗影的暗子,未必只有一个谢宗。
他目光扫过殿中那些推杯换盏的身影。
二十五名齐国代表,七大势力的人都有,还有散修出身的赵元、毕一乾。
这些人里,会不会有暗影的人?
又或者,其他十五国的代表队里,又有多少暗影的暗子?
秦陆放下酒杯,將这些念头压下。
半年后的事,现在想再多也无用。
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
他靠回椅背,闭目养神。
宴席还在继续。
觥筹交错声不绝於耳,有人高声谈笑,有人低声私语,有人起身敬酒,有人伏案小憩。
灵酒灵气充裕,喝多了也会醉。
几个年轻修士已满脸通红,说话舌头都大了。
韩飞羽就是其中之一。
他端著酒杯去找陈七拼酒,被顾小满拉住。
韩飞羽挣了两下没挣脱,回头瞪他:“你拉我做什么?”
顾小满道:“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你舌头都大了,还没喝多?”
韩飞羽张嘴想反驳,发现自己確实说话不利索,悻悻坐下。
秦云秋在一旁偷笑,被韩飞羽瞪了一眼,笑得更欢了。
林战独坐一角,滴酒未沾。
他面前摆著一杯灵茶,已凉透,他端起来饮了一口,又放下。
他目光扫过殿中那些觥筹交错的身影,最后落在秦陆身上。
外公闭目养神,神色平静,仿佛这满殿喧囂与他无关。
林战收回目光,也闭上眼。
周曦坐在秦万林身侧,同样滴酒未沾。
她体內玄雷引第七重刚突破,需要巩固。
宴席上的灵酒虽好,但她不想喝。
她闭目调息,体內雷光缓缓流转,在经脉中安静流淌。
秦万林独臂端杯,偶尔与来敬酒的人碰一下,饮一口。
他不贪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有人来敬酒,他便应付一下。
无人时,便静静坐著,目光扫过殿中,观察那些形形色色的人。
柳逸尘倒是喝了不少。
他端著酒杯,跟萧明、赵元几人凑在一处,不知在聊什么,笑声一阵接一阵。
他喝酒上脸,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但眼睛亮得很,说话也不见紊乱。
杨问坐在柳逸尘身侧,被灌了几杯,已趴在案上不动了。
夜深了。
宴席渐散。
有人起身告辞,有人已醉得不省人事,被同伴搀扶著离开。
吕彻从御座上起身,宣布宴席结束。
眾人起身行礼,鱼贯退出太和殿。
秦陆带著秦家七人走出殿外。
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
韩飞羽被冷风激得打了个哆嗦,酒醒了几分,走路不再歪歪扭扭。
杨问还趴在柳逸尘背上,鼾声细微。
秦陆回头看了一眼太和殿。灯火依旧通明,吕彻还坐在御座上,项龙、南宫俊几人围在他身侧,正低声说著什么。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宫门方向走去。
回到驛馆,秦陆让眾人各自回房歇息。
他在院中石凳上坐下,没有急著回屋。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街市的隱约喧譁。
京城没有宵禁,夜市还在热闹著。
体內金罡种子缓缓旋转,散发温热气浪。
五臟六腑间那股温热之气愈发明显,那是风雷园锻体丹药力与金罡融合后的效果。
几个月下来,五臟六腑比从前坚韧了许多。
第六重不灭神光依旧没有突破。
他不急。
有些事急不来,水到自然渠成。
秦陆起身回屋。
屋內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
他在榻边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黑色玉简——《血河真解》。
这门邪功他已看过数遍。
其中关於灵力运转的法门確有独到之处,尤其是以灵力震盪五臟、激发生机的法子,与孙淼送的《龙象炼体诀》残篇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闭目內视,按《血河真解》中记载的法门,引导灵力缓缓渗入五臟,以特定频率震盪。
心臟最先响应。
灵力渗入心壁,震盪由缓到急。
心臟跳动隨之加快,每一次搏动都將一股温热气血泵向四肢百骸。
然后是肝。肝属木,主疏泄。
灵力渗入肝臟,震盪的频率比心臟慢,但更深沉。
肝臟微微发热,一股清凉之气从肝中涌出,沿经脉流转全身。
脾、肺、肾依次震盪。
五臟同时震颤,五种不同的频率交织在一起,竟形成某种奇妙的共鸣。
那股共鸣之力从五臟扩散到全身,皮膜、筋骨、血肉,都被这股力量笼罩。
秦陆睁开眼,低头看向双手。
皮肤表面金色纹路比从前更清晰了几分。
那些纹路不再只是浮於表面,而是向深处蔓延,与五臟隱隱相连。
《血河真解》中关於五臟锤炼的法门,確实有用。
当然,这门邪功的核心,他不会去碰。
那是邪道,碰了就回不了头。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足矣。
他收起玉简,躺下歇息。
翌日清晨,秦陆带人离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