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师指尖在玉簫上流转,簫声拔高,意图催动阵法流转加速,將闯入者彻底绞杀。
但那个刺耳的单音再次响起,像一根铁钎,精准地捅进机括运转的齿轮缝隙。整个大阵的气机猛然一滯,运转出现了剎那凝固。
黄药师心头一跳。
他外號“东邪”,但不信邪。簫声再转,变得低回绵长,试图以柔劲化解。
对方的噪音却变得短促而密集,如同无数颗石子砸入平静的湖面,將他营造的意境砸得支离破碎。
桃林中,雾气时而狂奔,时而被强行截断;桃树的影子时而疯长,时而又诡异地缩回。整个阵法,如同一个被反覆输入错误指令的机器,开始出现混乱的徵兆。
黄药师懂了。
这少年不是在奏乐,他是在“杀”他的曲子。每一个音,都是一招,直指他音律中的薄弱环节。
黄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不擅长音律,但她懂阵法。她能感觉到,桃林里那股无形的气机,正在变乱。原本流畅的五行生剋,开始卡壳。
“爹,他……”
黄药师的玉簫停了。
他放下簫,看向桃林深处,目光里是压不住的讚赏。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当真有意思。”
……
阵法里。
远处的簫声一停,林卿宣也放下了芦笛。
下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紧接著,浓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开,不是散去,而是像捲起的画轴一般,向两边轰然退去!雾气与空气摩擦,发出“嘶嘶”的声响。
困扰多日的瘴气味道一扫而空,带著咸味的海风和桃花的清香涌了进来。
那些千篇一律的桃树,停了变幻,静静立在原地,露出树与树之间铺著鹅卵石的小径。
头顶,被花瓣遮住的天空彻底裸露,几颗寒星掛在夜幕上,洒下清冷又清晰的光。
一条小径,从他们脚下,一直通往远处灯火通明的山庄。
困了他们几天的牢笼被破了。
李莫愁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她看看那条清晰的路,又看看林卿宣,最后,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支破芦笛上。
她用尽全力也动不了分毫的桃花大阵,就被这破笛子吹出的几声噪音,给破了?
她脑子一片空白。震撼、不解,最后只剩下一种情绪——崇拜。
她一直以为林卿宣的本事是算计人心,布局谋篇。现在她才懂,这少年的智慧,她根本看不透。
在无用武之地的情况下,他竟然用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路数,堂堂正正地贏了。
路的那头,站著一个人。
青衫,玉簫。正是黄药师。
他站在那里,看著林卿宣,目光灼灼。目光里头,有一种找到同类的欣赏和好奇。
“小友,”他开口,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像是遇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你对音律的理解……当真有趣。”
他走了过来,步子从容。
“老夫这桃花阵,几十年没碰到过对手,今天竟被你用这种法子破了。”
他走到林卿宣面前,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粗糙芦笛,又抬头看看他。
“来,隨我来。”黄药师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远处的山庄,“你我有盘棋,该好好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