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枚棋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一股带著淡淡烟火味和老屋木头香气的微风瀰漫开来。
那道足以刷新未来的进化波纹,在接触到这枚棋子的剎那,竟然像是遇到强碱的酸液,瞬间被中和得无影无踪。不仅如此,那些代表著“绝对確定”的指令符號,竟然被这棋子一撞,变成了一个个土头土脑、只会打滚的泥哨子,啪嗒啪嗒地掉在三名白衣女子的脚面上。
“现在的姑娘,长得倒是挺精明,怎么就非得逼著所有人都跟你们一样,连下个棋都要算算概率?我这棋盘用了几十年,还没见过谁能在我剥蚕豆的时候把这地儿给『固定』了。”
叶枫终於点著了那根烟,他长长地吐出一口青烟,斜著眼看著门口那三个被泥哨子闹得手足无措的冷傲女子。
“想重塑確定性?出门左转去计算中心,那儿有的是流水线出来的逻辑。在我这儿,棋是用来磨日子的,黑白是用来分早晚的。想把老徐好不容易找回来的那点『糊涂劲儿』给清了?你们这几张没表情的白脸,还不够爷这烂棋盘晃一下的。”
叶枫隨手抓起一把裁下的碎纸屑,对著门口虚空一洒。
“既然这么喜欢『裁定』,那就给爷在那儿蹲著。阿力,去拿三把生了锈的拨火棍。这三位同志是上面派来支援咱们邻里节能减排工作的。既然喜欢『有序』,那就去帮邻居们把那些堆了十年的旧蜂窝煤、散了架的煤球炉都给我捅通了,捅不出那种『火大无烟』的踏实劲儿,不准喝凉水。”
叶枫隨手一指,弄堂里那些常年无人理会、受了潮而变得死气沉沉的旧煤炉,在这一瞬间对这三个人產生了绝对的行为禁錮。
三名原本视眾生感性为宇宙垃圾的“裁定官”,此刻白裙上沾满了煤灰,手里拿著刺手的拨火棍,竟然真的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她们只能在那略显昏暗的过道边,在那斑驳的墙影下,开始一下一下地捅起那些毫无美感可言的煤球。
“叶师傅,您这……真是把这法外开恩的理,给说透了。”老徐在一旁看得入神,直到他把那口热茶咽进肚子里,才发现那原本让他如坐针针的“布局”,已经彻底化成了他喉咙里的一声饱嗝。他站起身,试著在那张条凳上抻了抻腰,只觉得浑身从未有过的鬆快。原本那些布算万古的野心,在一瞬间全变成了“明儿个该去哪家早点摊找那家快要搬迁的油条铺子”的小思量。
“说透了就去街道当个讲老故事的志愿者。老徐,这世界不需要那么多司命,只需要一个能帮人记下弄堂里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落雨的閒散人。”
叶枫接过老徐千恩万谢递迴来的那只茶壶,隨手把它搁在了灶台边的乾草堆里,发出沉闷的一响。
老徐欢天喜地地走了。弄堂里的阳光终於变得温顺起来,照在那些正辛苦捅煤球的“白衣学徒”身上。原本冰冷的制服沾满了灶台的火气,竟然透著一种奇异的、回归了本源的生动美。
傍晚时分,弄堂口响起了熟悉的、带著点旗袍下摆扫过脚踝声的温润脚步。
寧荣荣今天穿了一件极其少见的深灰色羊绒旗袍,外面披著一件手工织成的乳白色大披肩,长发隨意地在脑后扎了个揪。她手里拎著一盒刚出笼的生煎馒头,走起路来像是一抹在棋摊前静静驻足的冬日暖阳,透著股说不出的寧静。
“叶大老板,这棋盘都落灰了还不收摊?你这几枚烂石子儿,是打算在这儿摆到纪元终结,还是打算在这儿当一辈子的閒棋冷灶?”寧荣荣走到桌边,嫌弃地看了看那些散发著潮气的旧棋子,却还是自然地坐到了叶枫身边。她白了他一眼,却又利索地从兜里掏出一盒万金油,帮他揉搓著因为长时间握棋子而有些僵硬的虎口。
“东西旧了有味,棋局旧了有情。这雨落不下来总有个念想没收回来,我在这儿坐著,这弄堂里的魂儿就不散,街坊们路过心里就觉得这日子还经得住过。”叶枫笑著从寧荣荣手里接过那盒生煎,指尖在那油汪汪的底壳上划了一个圈。
“叶哥哥,我那里的『命运之轮』好像也卡了几颗石子,硌得人家心尖好疼呢。你今晚要不要带上你那枚温润的黑色棋子,来帮人家『深度平衡』一下?人家可是想让你用那双有力的手,一点一点地压住人家心底的那份浮躁呢。”苏九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叶枫身后,她今天穿了一件极其宽大的男式白衬衫,领口歪斜,在那昏暗的夕阳下显得格外慵懒却又透著股让人心颤的娇媚。她伸出舌尖轻点那滴掛在叶枫耳后的汗珠,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你那是心思太杂,跟棋子没关係。回屋煮点薑汤喝吧。”叶枫稳如泰山,连拿烟的姿势都没乱。
“死样儿!你今晚要是敢不跟我回家,我就把你这儿所有的棋盘都拿去当柴烧,让你这『平衡』彻底变成『落水』!”苏九儿佯装生气地去揪叶枫的耳朵,却被他反手捉住手腕,顺势拉到长凳另一头坐下。
“枫哥哥!我也要下!我要下那个最大的黑子!”小舞抱著个破了一半的皮球冲了进来,马尾辫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颈后,手里还拽著几颗捡来的彩色弹珠。
“我要把这些弹珠都摆在棋盘上!明天我要带全区的小朋友去打弹弓!你要是摆得不整齐,我就把你这儿所有的棋子都拿去当弹药打!”
叶枫看著面前这三位美得不似凡尘、却在凡尘里守著他的女子。听著她们在晚风里的欢快爭吵,看著那三个正为了捅开一个烂煤球而累得满脸通红的“高维裁定官”。心中那种最后一丝作为“宇宙平衡者”的冷硬,在这一瞬间彻底被这浓浓的烟火气给消融得一乾二净了。
他想起自己曾经站在永恆的寂灭虚空里,看著无数文明如烟花般破碎。那时候的他,確实掌控生死,却也落不出一丝一毫的人心温度。而现在,他手里攥著枚黑子,耳边是老婆们的笑语,身下是踏实的条凳。这种能把“杀局”过成“生活”的感觉,才是真的“爆爽”。
“阿力,收摊了。把凳子抬进去。带上这三个捅煤球的,去帮邻居王大妈把那几个生锈的铁窗格都给刷刷漆。明天咱们歇晌,带老婆们去外滩吃早茶,也让爷看看,那江面上的浪花,有没有爷这棋盘上的日子够味。”
叶枫掐灭了菸头,桌上的黑白棋子已经被理得井然有序。他站起身,那件蓝布长衫虽然看著有些寒磣,但他的背影,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厚实、都要圆满。
我是叶枫。我能一子定住仙帝的杀机,我能一棋盘拍碎维度的傲慢。在这诸天万界,爷就是唯一的棋摊之王。但我这辈子最难平衡的,就是家里这三位祖宗对我那『永无止境』的纠缠欲!
在那霓虹微漾、烟气芬芳的魔都弄堂,在那閒敲棋子的清脆声中,大帝的红尘闭环,在这一局平凡的残棋上,画下了一个最圆满、也最长情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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