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莉优雅地走到长桌旁,蓝宝石般的眼眸扫过桌上狼藉的地图和文件,最后落在玛格丽特夫人极度憔悴的脸上。
她没有寒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地切入主题:“团长大人,昨天晚上鲁克斯的別墅遭遇了地下佣兵的袭击。
袭击者虽然都被击毙,但我们在入侵者使用的结界符文碎片上,发现了高阶军用符文的痕跡。”
玛格丽特夫人揉捏太阳穴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她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眸,眼底没有震惊,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重和一丝近乎麻木的瞭然。
她甚至没有去看玛莉,目光只是空洞地落在天花板的某处浮雕上,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近乎自嘲的弧度。
“你怀疑团里有奸细?”
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玛莉小姐,你觉得这种事对我,对这个烂摊子一样的帕慕拉算新闻吗?”
她疲惫地摇了摇头。
骑士团的腐败不是一天两天的问题,而是几十年来不断累积恶化的结果。
即便是玛格丽特夫人自己,也是这种腐败的受益者。
虽然最近这一年骑士团看似风光无限,將多年的负面形象一扫而空,但仔细想想,其实所有重要的事情都是鲁克斯和玛莉做的。
也就是说骑士团今天的风光,完全是建立在这两名年轻骑士的身上,军团本身根本没有多少改变。
玛格丽特夫人嫌恶地朝城市卫队驻地方向,扬了扬下巴说:“还有那群被金幣和劣质麦酒泡烂了的蛆虫,指望他们乾净?
不如指望死灵沼泽开出玫瑰花来————”
確实腐败的又何止骑士团,比起帕慕拉的城市卫队,骑士团已经算一股清流了。
只说可能性,军用级別的魔法符文从城市卫队那边流出来的可能性更大。
玛莉等人之所以优先怀疑骑士团,是因为他们和城市卫队毕竟不是一个系统。
查內奸这种事当然是先从自家开始找,哪有先去別人家找的道理。
玛格丽特夫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疲惫和怒火,重新坐直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明白你的担忧,玛莉小姐。
你的消息只是给这锅已经煮沸的毒汤里又加了一把料而已。
但是————”
她锐利地看向玛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庆典游行就在一周后。
明天第一批参加竞技大会的参赛者就要进去熟悉场地,肯斯特伯爵的秘书一天能来催问八遍进度。
全城、全国、甚至半个大陆的人都在看著,你觉得我现在有那个人力,有那个时间,像筛沙子一样,去查骑士团內部的每一个可疑分子吗?
或者去动城市卫队那片烂泥?”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况且卫队根本也不归我管。
我去查?
肯斯特伯爵第一个就会把“越权”的帽子扣下来。”
玛格丽特夫人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灰暗的天空和被积雪覆盖的冰冷庭院,背影显得有些孤独而沉重。
沉默片刻她才头也不回地,声音低沉地说道:“现在我们只能先撑过这一关,至於其他的————等这场该死的狂欢落幕,等肯斯特伯爵心满意足地展示完他的权势以后再说————”
然后她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回那堆满文件的巨大桌案后,重新埋首於那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关乎王国“体面”的繁琐公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