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还能被山困死?”他抬头盯住西边天际线,声音不高,却稳,“只要不换方向,迟早踩出条路来。”
渴了,饿了——纳戒里灵果堆成小山,乾粮码得整整齐齐,半点不愁。
累了,就寻棵老松,一跃上枝,仰面躺平,听风过叶隙,看云移树梢。
整整一个月,穿林越涧,踏石涉溪。
起初那股火烧火燎的焦灼,竟不知何时悄悄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轻盈。整个人像卸了千斤甲冑,骨头缝里都透著鬆快。
没有廝杀。
没有密令、没有算计、没有催命似的任务压顶。
只有脚下的路,和心里渐渐铺开的一片旷野。
云凡忽然懂了什么叫“喜欢”。
不爭不抢。
无拘无束。
就在此刻,丹田深处传来一丝细微震颤——真灵境巔峰的壁垒,鬆动了。
“水到渠成……原来真是这样。”
“前辈,我懂了!”
他攥紧拳头,指尖发烫。
突破尚早,可这道裂痕,已是久旱后的第一声雷。卡在原地不动的日子,终於翻篇了。
“修行,修的是攻法,更是心。”
“肉身能炼至极限,心却永无止境。”
“你从前一味猛衝,根基未稳就撞关隘,反倒把路堵死了。”
“这一个月,没升一寸修为,却把心磨出了光。往后,这光比什么灵丹都亮。”
银髮女子斜睨他一眼。
一个月內自然达成“水到渠成”,不算慢。更难得的是——全靠他自己走出来的,没借半分神识威压,也没动用吞天神脉的霸道。
心境这事,外力插不上手。
太古封神殿再玄,也改不了一个人心里的潮汐。
它只能由人自己,在荒山野径里,一步一脚印,趟出来。
她本以为云凡至少得耗上半年,运气差些,三年五载也未必够。
如今,渠已成形,水正徐徐漫入。
接下来的“渠满自溢”,他心里已有数。
真灵境鬆动之后,修为確能再涨——只待蓄满,便是破境之时。
下一层,化元境。
真气百炼为真元,一掌拍出,山石尽粉。
他从下层天带出的圣药,除了一株百年份的隨身带著,其余尽数留在星罗学府库房里了。眼下无药可吞,只能静候机缘。
另有一事:这一路,他陆续炼化了数十块真灵玄晶。体內神性,已悄然凝成三缕。
虽暂无异象,云凡仍继续收著、炼著——今日无用,难保明日不是救命的火种。
忽地,远处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有人……
云凡眼皮倏然一跳。
终於!
在这荆棘岭独行三十日,妖族见他如避瘟神,连个活物影子都吝於施捨。此刻,脚步声凿凿而来,真实得让人喉头髮紧。
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
打头的是两名穿金甲的青年男女,眉眼轮廓相似,像是一对兄妹。他们身后还跟著个穿青衫的老者,以及另外几人。
云凡独自立在对面,眾人一见,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小兄弟,这儿是荆棘岭北缘,你孤身闯入,若撞上妖族,怕是凶多吉少。”青衫老者眉头紧锁,语气里透著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