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的光屏在周行腕錶上闪动。
【色温:3800k】
整个一层的辅助灯带白光微变。
小鹿站在原地没动,一直紧绷的肩膀慢慢沉了下去。
母亲站在后方,双手死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砸在衣襟上,一点声音也没漏出来。
周行看著大厅里的这一幕。
这根本不是奇蹟,只是满级適配。
很多所谓的问题,不是人有缺陷,只是世界太过懒惰,不愿意为了少数人调整参数。
二层设备间,关拓的手机振动,接通听了两句后回道:
“把人带来。”
周行顺著声音看过去。
“沈星?”
关拓按灭屏幕。
“他同意来看看。”
半小时后。
黑色的雷克萨斯lm平稳驶入栈道入口的专属车位,车门无声滑开。
一个瘦高的青年抱著旧电脑包下车,头髮乱蓬蓬的。
他没看驾驶座上的叶影,也没看接引的安保人员,视线始终锁在脚下的木板纹路上,一步一步走向主建筑。
踏入泊心阁的那一刻,厚重的玻璃门將外面的夜风声完全切断,室內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
沈星停在门垫上,没有向后退。
关拓走过来,把一台可携式超级伺服器推到他面前的桌面上。
“你的算法太憋屈了。”
沈星握著电脑包绑带的手指猛地收紧。
关拓把显示屏转过去,面对沈星。
“我这里有三十万兆的算力,要不要试试让它跑出光速?”
沈星闻言整个人僵在原地整整两秒。
隨后,他放下那个掉皮的电脑包,第一次主动伸出手,按住了机械键盘边缘。
蓝白相间的字符开始在黑色屏幕上飞速滚动。
周行靠在楼梯扶手上,看著沈星一直佝僂的后背一点点挺直。
腕錶连续震动。
【首位成年適配对象进入工作状態】
【无界庇护生效范围自动扩展】
一层工作室。
小鹿捏著那张色温卡看了一阵,最终把它对齐桌角最左侧放下。
温景全程旁观,没有夸奖,没有鼓励,只把一个定製的无酸纸盒推到桌子中间。
盒盖打开,里面装著几十片被虫蛀过、水泡过的旧纸残卷。
最大的不过半个巴掌大,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已经起毛。
母亲下意识跨前一步。
“小鹿,慢一点,这东西会弄坏的!”
温景抬起手臂,挡在两人中间。
“没关係。”
说著,拿出一张带刻度的空白底板,铺在残卷旁边。
“当拼图玩就好,没有时间限制,也不用拼完。”
小鹿的手停在无酸纸盒边缘,一言不发,开始把碎片拿出来。
先按纸张的黄度分成三堆,接著把碎纸片捏在手指间翻转,顺著纸纤维的方向一一调整角度摆放。
温景坐在旁边,拔出记录笔的笔帽,只记动作频次。
周行在门外停留了片刻,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会议室。
会议室內,人员全数就位。
季离、顾愈、关拓、陈星海、张哲西、傅渊、季扬等人围坐在长桌旁。
侧面的大屏幕上,李雾、肖鹤云、叶未央、翟文瀟等人远程接入。
桌面上没有赞助商矿泉水堆成的小山,也没有拉扯视线的横幅。
正中央只摆著一张泊心阁分区平面图,外加几份刚整理出来的卷宗。
季扬拉开椅子,特意把座位往后方挪了两厘米。
傅渊转过头看他。
“我今天社交音量低於平时百分之四十。”季扬立刻举手报备。
太虚在白板上投射出绿色字体。
【百分之二十七。】
季扬当场闭嘴,老老实实把手放下。
周行在主位坐下,单刀直入地问:
“大龄孤独症谱系人群,国內现状究竟怎么样?”
季离翻开手边的活页夹,没讲情怀,直接上数据。
“未成年阶段,还能靠康復机构、特教学校和家庭硬扛,一旦成年,社会支持出现断层。”
她把第一张图表投到大屏幕上。
“多数家庭最怕十八岁以后。学校离场,机构接不住,职场嫌他们是麻烦。”
“哪怕这群人里有高智商或者具备特殊能力,也极容易被沟通障碍、刻板行为和情绪调节问题彻底卡死。”
“毕业即掉线。”
季扬小声逼逼了一句。
季离当没听见,继续往下讲。
“劳动权益方面更是重灾区。勉强就业的,往往只能进入外包公司、接临时工、干低保障的活。”
“他们被安排去做重复性极高、技术要求极强,但署名权极度模糊的工作。然后產出被上级拿走,本人被隨便找个理由辞退。”
顾愈拿起一份医疗记录,接上话题。
“谱系差异很大,绝对不能用『天才』两个字去搞刻板概括。”
“这里面有人终生需要照护,有人能够独立工作,但共性是,他们需要適配的环境,而不是强行去適应主流社交。”
周行敲了敲桌子,目光落在沈星的案宗上。
“沈星这种情况多吗?”
大屏幕上,李雾的通讯窗口突然闪了一下绿灯。
他居然开麦了。
“多、多。”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没人打断。
李雾自己缓了两秒,稳住呼吸继续开口。
“我刚收到一个劳动仲裁法律援助案例。”
文档在屏幕上展开。
【沈星诉某头部网际网路企业外包服务商劳动爭议案】
【爭议一:违法解除】
【爭议二:算法成果署名侵占】
【爭议三:绩效评价歧视性用语】
李雾念得有些磕绊,但每一句都咬字极重。
“主管在绩效评估里写:沈星无法理解团队氛围,拒绝参加团建,不適合继续合作。”
季扬一把拍在实木桌沿上。
“去他大爷的团建!不去团建就辞退?那我建议全国老板先排队去劳动局自首一半。”
傅渊拿起桌面的钢笔,语气极其平稳。
“季特助,桌子是温小姐专门去木材厂选的。”
话音落下,季扬立刻把手拿开,对著桌面低头,满眼诚恳地道歉:
“对不起,桌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