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自动拦截了大量乱填的信息,留下来的內容里,有许多根本不是正规的申请表。
那就是几句极短的话。
【我想睡一晚整觉,就一晚。】
【孩子二十三岁了,等我老了走不动了,他该怎么活下去。】
【不求他变正常,求你们让他別再被欺负了。】
会议室里彻底没了打趣的对话。
这些文字没有煽情,全是最真实的绝望。
周行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划走。
叶未央从一堆评估模型里抬起头,打破了沉默。
“先生,我们不能全接。”
她把一份承载力分析报告压在那些绝望的留言上,动作很坚决。
“泊心阁的物理空间和心理宽容度是有极限的。”
“我们可以扩充標准、扩大社工培训规模、甚至授权合作点,但绝对不能把所有遇到困难的家庭都往这一个地方塞。”
顾愈跟著点头,手里还捏著两份医疗评估单。
“过度集中,这里就会变成另一种变相的福利院。机构化管理是对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的二次摧毁。”
季离坐在长桌最末端,手指交叉。
“您给我们下达的第二阶段目標,要求可复製,但明確禁止消费苦难。”
“所以我们需要搭建的是一张看不见的支持网,而不是在这个岛上搞一个引人打卡的网红圣地。”
周行身体往后靠去。
这话极其刺耳,但也极其正確。
钱能砸出最顶级的隔音材料,能砸出米其林级別的营养餐,能请来全球最好的专家。
可钱买不到日復一日的社会秩序。
毕竟,砸钱只能买来工具,代替不了长久的宽容。
隨即,周行转头看向孙炳昆。
“孙局,如果在澜州先铺十个社区支持试点,政府那边能给场地吗?”
孙炳昆直接翻开带来的公文包,抽出一叠规划图纸。
“没问题。”
“柳塘老城区的閒置厂房、绿浦湿地周边的社区中心、云川高校家属院、江湾滨江片区的旧库房这些地方,你们要多少有多少。”
周行指节再次敲击扶手。
“景行基金会全资改造,每个点只配置三个基础物理模块。”
温景在便签上写下三行字,递给孙局。
“绝对安静的休息室,低刺激的感官活动区,还有给家长的家庭喘息预约室。”
顾愈补充条件。
“再加人员配置。”
“一名受过严格特训的社工,一名心理危机干预人员,外加一名医疗转介联繫人。”
叶未央接上最后一块拼图。
“所有参与试点的工作人员,必须通过景行的魔鬼培训。”
“微表情判断、行为逻辑分析不合格的,坚决不准上岗。”
季扬举起手,疯狂刷存在感。
“各位大佬,我加一条!”
“门口绝对、千万、务必不要贴那种红底白字的『关爱特殊儿童』大横幅!”
“那玩意儿真的土到掉渣,而且冒犯性极强。”
孙炳昆把图纸铺开,拿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问道:
“不贴横幅,那贴什么?”
周行偏头。
温景把在泊心阁门口悬掛的那四行字,重新抄写了一份。
推过桌面。
【可以不说话。】
【可以休息。】
【可以拒绝拍摄。】
【可以慢慢来。】
孙炳昆盯著那张纸,大手一拍桌面。
“就用这个!全市十个试点,统一把这四句话刻在门口。”
一直保持微笑的卫哲適时插话。
“孙局,如果您直接用这套方案,舆论层面可能会有人质疑政府在给景行集团站台背书。”
孙炳昆把本子合上,整理了一下衣领。
“政府不替任何企业背书,政府只向有效的方法低头。”
“谁有本事把刺眼的灯调暗、把咯人的椅子调好、把老百姓的尊严护住,我们就光明正大地学谁!”
季扬在旁边竖起大拇指。
“这领导太能处了,有雷他是真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