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窝囊地將放在座位上的行李箱放下来,道了一声歉。
隨后,小林正人挤过人群,来到高桥诗织旁边,小声责问:
“你怎么不坐啊?”
“我才不会坐胆小鬼给我预留的位置呢。”高桥诗织朝他做了个鬼脸。
小林正人一阵语塞,好久后才鬱闷地开口:
“我才不是胆小鬼……”
他真的不是胆小鬼,相反他是个富有责任心的男人。
假如像其他脑袋一热的男生一样,不考虑经济情况,直接向女生表白,那也太不负责了吧?
在小林正人看来,两人都是从千叶县这种乡下去东京求学,自然要把精力先放到学业上。
等日后有了稳定的工作,才有谈情说爱的工夫。
但高桥诗织显然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朝他翻了个白眼。
两人陷入一阵微妙的尷尬中,都沉默著不开口。
公交车里充斥著嘈杂的噪音,有小孩的哭声、中年人的鼾声、老人的咳嗽声,唯独没他们俩的声音。
这给寄居的清见看急眼了。
那个四眼仔是乌龟吗?这么能忍!
至於送毛巾的高桥诗织,它倒是生不起恨铁不成钢的心。
“千叶站到了,有下车的乘客麻烦下车!”公交车司机吆喝了一声。
小林正太赶紧提著两个臃肿的行李箱下车。
高桥诗织则两手空空,悠哉游哉地走下去。
到了千叶站,他们坐上电车,踏上前往东京的旅途。
两人报的都是上智短期大学的护理科,学习培训三年便要去医院实习。
这三年里,小林正人一直秉承著“有经济基础才有恋爱权利”的想法,始终没有向高桥诗织表白。
但他总是会默默地陪她练习护理操作,陪她买便利店晚间的廉价便当,陪她完成各种琐碎的杂事。
高桥诗织也习惯了他的陪伴,与他谈恋爱的心思也淡了许多。
两人维持著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关係,平静地度过了三年。
……
1974年,他们从上智短期大学毕业了。
遗憾的是,两人並没有分到同一所医院去实习。
高桥诗织的运气好些,分配到东京中央医院;小林正人去了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小医院。
这是他们分別的一天。
两人站在千代田站的露台上,周围是拥挤的人群。
高桥诗织穿著经典的职场服装,一套黑色西装。
她朝送自己来的小林正人挥了挥手,声音不咸不淡:
“再见了,有空常联繫。”
“保重,到了医院,要注意身体。”小林正人恋恋不捨,还在叮嘱她,“平时记得喝温水,要按时吃饭,遇到不开心的事情给我打电话……”
这时,电车呼啸而来。
高桥诗织打断了他:
“电车来了,我要走了。”
说完,她瀟洒地背上单肩包——里面装著她全部的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高桥诗织一次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