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爷爷奶奶住在城西老小区,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上个月老爷子心臟不舒服住院,虽说有医保,但自费部分也不是小数。
老太太在一旁欲言又止:“文良啊,两个大孙孙的工作……哎,要是有著落就好了。我们这老骨头,还能撑几年,就是怕拖累你们……”
再好的家底,也经不住只出不进,而且还在早晚要成家立业的,积蓄像阳光下的冰,悄无声息地融化。
陈雯开始更加精打细算,超市打折传票看得比文件还仔细。
李文良菸酒不沾,唯一的爱好是下班打打魔兽,最近游戏也不打了,开始要写小说要赚钱了,说什么要证道、要屠榜。
呵呵。
昨晚,终於吵了起来。
导火索是什么已经模糊了,或许是李泽那句“送外卖”,或许是李杭红肿的眼睛,又或许仅仅是陈雯念叨菜价又涨了。
积蓄的压力,孩子前途的迷茫,对衰老父母的担忧,还有那份深藏的、对自己无能的愤怒……所有情绪轰然爆炸。
“李文良!我你就不能想想办法?!”
“孩子工作找不著,你倒是想想办法啊!但凡你有点本事,有点人脉,泽儿至於这样吗?”陈雯的声音尖利,划破了维持多年的平静假象。
她眼睛通红,不是哭的,是熬的,也是怒的。
李文良浑身血往头上涌:“我想办法?我有什么办法!我就这么大能耐!当初要不是你死活要大宝回来,他能找不到工作?”
“慈母多败儿!”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陈雯像被狠狠打了一拳,踉蹌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十年了,他们没红过脸,是亲戚朋友眼里的模范夫妻。可生活的重锤,到底还是砸碎了这层精致的壳。
“好,好……我没用,我耽误你儿子了!”陈雯眼泪滚下来,“要是早知道……早知道这样,当年还不如……”
“还不如什么?”
“还不如像我同学,移民算了!”陈雯吼出来,带著破罐破摔的绝望。
陈雯同样是国內的好大学毕业,那个年代研究生值钱,同寢室的室友家庭不错的都出国了,有去美国的、有去香港的、最差的一个也去了纽西兰...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李泽的房门紧闭,李杭的房门也紧闭,爷爷奶奶也“躲”回自己的榻榻米。
这句气话,却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沉甸甸地坠在每个人心底。
移民?
是啊。那是多年前一个触手可及的梦,这些年来,记忆早已被琐碎的现实磨得粉碎。
后半夜,李文良坐在冰冷的客厅沙发上,了无睡意。
茶几底下,摸出半瓶不知道过年时谁送的、一直没开封的“老三沟”,他拧开盖子,浓烈的辛辣气衝上来。
他从不喝酒,但此刻,只想让什么东西麻痹自己,哪怕一会儿也好。
一杯,两杯,液体火烧火燎地滚下喉咙,呛得他直流眼泪。
意识模糊前,他望著窗外沉沉的、没有一颗星的夜空,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如果能重来……如果能回到过去,会不会有不同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