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
陈默的身影彻底消失。
吴春林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地倒回自己的老板椅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办公室里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似乎还未散去。
刚才那句诛心之问,还在他耳边反覆迴响。
“让英雄为国家流血,再让他们为体制流泪……”
“这就是你们汉东省委组织部,一直以来坚持的『稳妥』?”
冷汗,顺著他的鬢角滑落。
他呆坐了许久,目光涣散,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突兀地响起。
吴春林像是被惊醒的兔子,浑身一颤。
他看著那部电话,仿佛看到了救命的稻草。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起话筒,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扭曲。
“给我接沙书记!”
“立刻!马上!”
……
省委书记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
吴春林站在办公桌前,脸色煞白,声音带著哭腔,添油加醋地將刚才发生的一切,复述了一遍。
“沙书记,他……他就是这么说的!”
“指著我的鼻子,说我们组织部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还说……还说要让我考虑考虑自己的稳妥问题!”
“这是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吴春林一把鼻涕一把泪,將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尽欺凌,却依旧坚守原则的委屈臣子。
沙瑞金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沉如水。
他一言不发。
只是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闪烁著骇人的光。
办公室里,只剩下吴春林压抑的抽泣声。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吴春林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突然!
沙瑞金动了。
他猛地伸出手,抓起桌角那把他平日里最珍爱,號称出自名家之手的紫砂壶。
那把壶,他每天都要亲手擦拭三遍。
此刻,却被他毫不犹豫地举起。
狠狠地朝著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砸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紫砂壶在地上四分五裂,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吴春林嚇得浑身一哆嗦,哭声都憋了回去。
“欺人太甚!”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怒吼,从沙瑞金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陈默把省委当成什么地方了?!”
“把组织部当成什么地方了?!”
“他这是在公然挑战省委的权威!挑战我这个班长的权威!”
沙瑞金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铁青的脸色因为充血而涨红。
他死死地盯著吴春林。
“常委会是吧?”
“人事推荐是吧?”
“好!我成全他!”
沙瑞金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充满了斗志。
“你现在,立刻回去!”
“给我准备另一份候选人名单!”
“就推荐省人大法制委员会的副主任,王长林同志!”
“他资歷够老,作风稳健,没有任何爭议!”
“我倒要看看,在常委会上,他陈默怎么当著所有人的面,推翻一个各方面都无可挑剔的老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