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最关键的,是立刻行动。”
“对!立刻行动!”
李达康重重点头,隨即,他脸上的激动又化为了一丝凝重和为难。
他嘆了口气,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亮平同志啊,你有所不知。”
“大风厂这个问题,是歷史遗留问题,一根藤上七个瓜,错综复杂。”
“当年改制的时候,就牵扯到了省国资委、商业银行,还有市里的规划、国土好几个部门。”
“赵瑞龙他们,又把里面的股权关係搞成了一团乱麻。”
李达康停下脚步,面露难色地看著侯亮平。
“我担心,由我们市里单独立一个工作组,级別不够,怕是名不正,言不顺啊。”
“到时候別说解决问题,恐怕连那些部门的门都进不去,只会被他们用各种规定给踢回来。”
侯亮平眉头皱了起来。
李达康说的,確实是现实。
这种跨部门的烂帐,官僚体系里的“拖”字诀,他见得多了。
“那怎么办?”
李达康看著他,眼神忽然一亮,仿佛是灵机一动。
“有了!”
他一拍大腿。
“此事,必须上报省委!”
“由省里牵头,成立一个更高级別、更有权威的领导小组!”
“这样一来,才能统筹协调所有相关部门,没人再敢推三阻四!”
侯亮平闻言,眼睛也亮了。
对啊!
级別越高,阻力越小!
李达康这个提议,正合他意!
“李书记这个想法很好!”
“嗯!”李达康重重点头,又陷入了“沉思”。
他背著手,继续踱步。
“不过,这个领导小组的组长人选,是关键中的关键。”
“必须得是一位有魄力,有担当,敢啃硬骨头,而且跟汉东这些旧势力没有任何牵扯的领导才行!”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著侯亮平的反应。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停住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侯亮平。
“我看,由陈默副省长亲自掛帅,再合適不过了!”
李达康的语气,充满了“惊喜”的发现。
“陈省长分管的就是城建、国土这一块,业务对口!”
“而且,他是新来的领导,没有歷史包袱,敢打敢拼!”
“让他来当这个组长,一定能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陈默?
侯亮平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达康绕了半天,最后竟然会提出这个人选!
让他去给陈默当马前卒?
他心里一百个不情愿。
可是,他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李达康的分析,句句在理。
论职位,陈默分管城建,名正言顺。
论身份,他空降而来,和汉东旧势力没有瓜葛,是最好的人选。
论魄力,连沙瑞金都敢硬顶的人,还有什么他不敢干的?
如果自己反对,反而显得是自己格局小,有私心。
侯亮平的脸色变幻不定。
李达康看著他,脸上带著“诚恳”的询问。
“亮平同志,你觉得呢?”
许久,侯亮平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李书记的提议,很周全。”
“好!”
李达康仿佛生怕他反悔,立刻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他当著侯亮平的面,直接拨通了省委办公厅。
电话很快接通。
李达康的声音,瞬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情和决心。
“我是李达康!我请求立刻向沙书记和陈省长做专项匯报!”
“关於京州大风厂的问题,最高检的侯亮平同志已经查到了关键证据!”
“我提议,由省委牵头,陈默副省长掛帅,成立最高规格的领导小组!”
“这个盘踞在京州多年的歷史毒瘤,必须在我们的手上,彻底摘除!”
听著话筒里传来李达康慷慨激昂的声音。
侯亮平站在一旁,心中那点不快,很快就被一种更强烈的成就感所取代。
他看著窗外,感觉自己正亲手推动著歷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他並不知道。
自己费尽心机撬动的,不是汉东的省委。
而仅仅是陈默棋盘上,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