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人民检察院。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侯亮平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他的后背,已经被一层细密的汗水浸湿。
面前的办公桌上,摊著那份从天而降的匿名举报材料。
每一页,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张强的贪腐细节、精確到分的银行流水、甚至是他与本地黑恶势力头目“黑三”秘密会面的录音文字稿。
证据链条完美得像一件艺术品,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太完美了。
完美到,让侯亮平感到一阵心悸。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汉东,想起了那个始终云淡风轻的年轻人。
陈默。
这是他设下的又一个陷阱吗?
想再次利用自己这把“正义”的刀,去砍他的政敌?
侯亮平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
经歷了上次的惨败,他变得像一只受惊的鸟,对任何投来的食物都充满了警惕。
可是……
他看著材料里那些触目惊心的罪证,看著那些被张强庇护的黑恶势力犯下的累累罪行。
一股被压抑了许久的火焰,在他胸腔里重新燃起。
他是个检察官。
他不能因为害怕被利用,就对罪恶视而不见。
他更不甘心,就这样在办公室里整理一辈子案卷,被所有人当成一个笑话。
他要打一个翻身仗。
一个漂亮的,只属於他侯亮平的翻身仗!
“喂,爸。”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岳父的號码,声音刻意保持著平稳。
“我想请您帮个小忙。”
“有个案子,需要核实一个瑞士银行的海外帐户,但我想保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
“把帐號发给我。”
半小时后,一条加密信息传回了侯亮平的手机。
帐户真实存在,户主信息也与材料吻合。
最关键的是,帐户內的资金数额,与举报材料上所写的,分毫不差。
侯亮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他抓起那份材料,大步走向最高检副检察长的办公室。
这一次,他没有慷慨激昂,眼神里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
“我要办这个案子。”
“我需要最高级別的授权,绝对保密。”
“我需要跨省调动侦查人员的权力。”
“我不会动用汉东省检察院的任何一个人。”
他要向所有人证明,尤其是向远在汉东的陈默证明。
离开你们,我侯亮平,照样能办案!
……
侯亮平没有立刻动身。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著一张汉东省的详细地图,研究了整整两天。
他拨出了几个加密电话。
“老李,最近手头案子忙不忙?带弟妹来汉东玩几天,我做东。”
“小马,你母亲不是在京州疗养吗?抽空去看看吧。”
几名在外省最信得过的老部下,以旅游、探亲、出差等各种名义,悄无声息地,分批次潜入了汉东。
像一滴滴水,匯入大海。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偏僻的角落,重重点了一下。
城郊,一家名为“静心”的农家乐。
“这里,就是我们的指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