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后海,静心阁。
陈默提前了半个小时到。
他包下了临湖的二楼雅室。
推开雕花的木窗,能看到波光粼粼的后海,和远处沿湖而建的喧闹酒吧街。
但他没有看风景。
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最终,他选了一个背光的位置坐下。
自己整个人,都隱在了午后的阴影里。
而被阳光照得通亮的那张客座,就这么安静地等待著它的主人。
服务员送来了茶具。
一套普通的白瓷盖碗,配著几只小巧的茶杯。
“先生,需要我为您……”
“不用了。”
陈默摆了摆手,示意服务员退下。
雅间的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他亲自打开那罐普通的茉莉花茶。
温杯,洗茶,冲泡。
动作不疾不徐,带著一种沉静的韵律。
裊裊升起的水汽,夹杂著茉莉的清香,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他不是在泡茶。
他是在调整自己的呼吸,调整自己的气场,將整个空间都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脑海中,为马老板准备的剧本,清晰无比。
第一步,破防。
用绝对的轻视和不对等,击碎他商业教父的偽装。
第二步,施压。
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底牌,撕开他心理的最后一道防线。
第三步,给路。
给他一条看似能活,却通往更深地狱的路。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轻响。
陈默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知道,猎物到了。
片刻之后,楼梯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又很快归於平静。
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沉重,且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犹豫,正缓缓地朝楼上走来。
马老板挥退了所有的保鏢和助理。
他选择独自上楼。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微不足道的体面。
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穿著一身中式对襟衫的马老板,走了进来。
当他看清坐在阴影里的那个人时,瞳孔不易察觉地猛然一缩。
太年轻了。
比照片上,比他想像中,还要年轻得多。
那张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
可那双眼睛,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平静得让人心慌。
惊讶只持续了一瞬间。
马老板迅速换上了那副標誌性的,带著几分亲和力的招牌式笑容。
他准备了一夜的开场白,那些关於企业责任,关於社会贡献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陈默没有起身。
甚至没有一个象徵欢迎的手势。
他只是淡淡地抬了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那个沐浴在阳光下的位置。
“马总,请坐。”
这三个字,平淡,却又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像三根无形的针,狠狠扎在了马老板的心上。
他预设的所有平等对话的氛围,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这不是拜访,也不是喝茶。
这是传讯。
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適,他拉开椅子,在那个指定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一坐下,马老板就感到一阵刺眼。
午后毒辣的阳光,穿过窗欞,正好直射他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逆著光,他完全看不清陈默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