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后海。
还是那间临水而建的茶楼,还是那个可以看见银锭桥的雅间。
只是这一次,氛围已经天差地別。
那份擬好的《集结命令》红头文件,还安静地躺在周海的公文包里,尚未发出。
马老板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语气,卑微到了极点,只求在命令正式下达前,再见陈默一面。
陈默同意了。
茶香裊裊,依旧是去年的陈茶。
马老板坐在上次同样的位置,但整个人的姿態,却像是换了个人。
背脊微微躬著,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再也没有了上次那种指点江山,试图与权力平起平坐的气场。
他的面前,放著一份装订精美的册子。
《关於大淘系集团全面拥抱国家监管、打破信息壁垒、服务国家金融战略的整改方案》。
標题很长,姿態很低。
“陈主任,您过目。”
马老板双手將方案推到桌子中央,头都不敢抬得太高。
陈默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他没有去看那份方案,目光反而落在了窗外结了薄冰的湖面上。
“马总,你知道你错在哪了吗?”
陈默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閒聊。
马老板的额角,却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
“我……我们不该搞垄断,不该製造数据壁垒……”
“错。”
陈默打断了他。
他终於將目光收回,落在了马老板的脸上。
“你最大的错误,是忘了自己的根。”
“忘了是谁,给了你们这片可以野蛮生长的土壤。”
“忘了是谁的稳定,才有了你们今天所谓的商业帝国。”
马老板的身体,抖了一下,脸色变得煞白。
陈默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方案。
“这些,都是术。”
“我要的,是你的道。”
“是你的態度。”
陈默说完,不再看他,拿起了那份方案,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马老板僵在原地,冷汗已经打湿了后背的衬衫。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每一声,都像鞭子一样抽在马老板的心上。
“这里。”
陈默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页。
“数据接口標准,太保守了。”
“我要的是无差別接入,不是你们筛选过的『乾净数据』。”
“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开放百分之三十。”
马老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是!是!我回去就让他们改!马上改!”
陈默翻到了下一页。
“金融槓桿的计算方式,有问题。”
“你们用各种复杂的金融衍生品,把槓桿藏了起来。”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模型,最终结果,必须降到三倍以內。”
“陈主任说的是,是我们想复杂了,一定降!一定降到三倍以內!”
马老板连连点头,像个捣蒜的鸡。
陈默又指出了几处方案里的文字游戏和隱藏的漏洞。
每一处,都切中要害。
马老板一一记下,没有任何反驳,甚至不敢有任何辩解。
他已经彻底明白了。
在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商业智慧和口才,不过是班门弄斧。
对方不仅懂政治,更懂商业。
懂到足以让他心服口服,不敢再耍任何花招。
终於,陈默合上了方案。
他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
只是將方案推了回去。
“態度,要体现在行动上。”
马老板心里一沉,但隨即又燃起一丝希望。
没有直接否定,就说明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