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s市军用机场。
黎明前的天色,黑得像墨。
远处塔台的信標灯有节奏地闪烁,红光刺眼,像某种巨兽警惕的红瞳。
整个停机坪已被清空,这一片绝对禁区,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外围,全是荷枪实弹的卫戍部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寒风如刀,颳得脸生疼。
李达康站在风口,把夹克的领子竖了起来,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飘。
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淡然、仿佛只是来散步的陈默,心里像揣了只兔子。
这也太高调了。
军用机场起降私人飞机,旁边还停著红旗轿车接机。
放眼全国,这也就是陈默敢干,也只有他能干成。
“来了。”
陈默突然开口,目光如电,锁死了云层深处的某一点。
李达康下意识抬头。
云层被粗暴地撕裂。
巨大的轰鸣声瞬间灌满耳膜,那架经过深度改装的银灰色湾流g650,带著一身的硝烟与寒气,破空而来。
起落架触地。
轮胎摩擦跑道发出刺耳的“嗤嗤”声,青烟暴起。
这哪里是一架飞机,这分明是一座移动的空中堡垒。
飞机滑行,最终精准地停在两人前方十米处。
气浪扑面而来,吹得李达康不得不眯起眼,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舱门液压杆发出低沉的泄气声,缓缓下翻。
並没有什么空姐铺红毯。
首先跳下来的,是四名浑身黑衣、煞气逼人的壮汉。
他们落地瞬间就散开了。
没有敬礼,没有废话,直接占据了四个战术制高点。
那眼神冷得像冰,扫过周围卫戍部队时,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猎物。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
李达康只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
这特么是保鏢?说是杀神都有人信!
紧接著,老狼走了出来。
他侧过那还要魁梧半圈的身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护在舱门一侧。
一个瘦弱的身影,终於出现。
安娜裹著一张厚重的羊毛毯子,整个人显得极不真实,脸色苍白得像张透明的纸。
右腿打著厚厚的高分子固定夹板,手里拄著一根碳纤维拐杖。
清晨的风很大。
吹乱了她枯黄的头髮,显得她更加摇摇欲坠。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似乎还未適应这不带铁锈味儿的自由空气。
安娜缓缓抬起头。
目光穿过十几米的距离,和那个站在风里的男人撞在了一起。
陈默双手插兜,黑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后是即將破晓的晨光。
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同情。
只有一种平静。
一种“我在,你就在”的平静。
安娜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些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积压的恐惧、委屈、绝望,在这一秒彻底决堤。
她想走下来,却因为腿伤加上激动,脚下一个踉蹌。
老狼刚想伸手扶,一道黑影已经闪过。
陈默几步跨上舷梯,速度快得惊人。
他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安娜的手肘。
安娜的手冰凉刺骨,还在微微发抖。
“陈……陈先生。”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著一把沙砾,带著浓重的鼻音。
“我……到家了吗?”
安娜死死抓著陈默的袖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抓著全世界唯一的救命稻草。
陈默看著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轻轻点头。
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