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右廉一边在锅里盛肉汤,一边用平铺直敘的语调平静说道:
“刮地皮是老说法了,打仗没军餉,发赏钱不够,只能搜刮附近百姓富户,刮別处资战地也就罢了,可偏偏要就地搜刮,辽东就是这么给一点点刮没的,
刚才队管说杨督师带来七千两,让吴抚台发赏,吴抚台说明日发赏。”
“没错。”周衍点头。
“那就是了。”
屠右廉说:“七千两扔进军营,连个声响都听不到,今天士兵看不到赏钱,明天还怎么卖命打仗?谁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有的人既不想出钱,还想要贏的同时留个好名声,那就只能让下面的人去做了,如果最后出了事,闹大了,只要把做事的人杀了,自然就能平民愤,享太平。”
周衍说:“所以,如果应州百姓聚眾为寇,抚台大人是必死无疑了?”
“不一定。”
屠右廉摇头道:“如果抚台大人能够战后致仕,或者应州百姓富户能够忍气吞声,自然相安无事。”
周衍明白了,没再问什么,只是默默吃饭。
第二日清晨,
全军聚於校场,吴甡带来了两万三千七百两银钱,全军发赏。
发赏后,刘光祚到周衍营內还马。
等中午聚將时,周衍看到了吴甡,相比於昨天,今天的这位抚台大人眼窝深陷,满眼疲惫憔悴,察觉到目光,吴甡侧身看向周衍,两人眼神在空中交匯,无声的交流只有一瞬。
周衍拱手揖礼,吴甡微微頷首,勉强笑了下,然后看向站在地图前的杨嗣昌背影,眸子微眯,而后稍稍低头垂目,双手拢在袍袖中,一言不发。
“再派探骑,紧盯建奴动向,我军伺机而动,牵制住他们,务必等待杨国柱的宣府军到达战场。”
杨嗣昌转身看向眾人,问道:“眾將可有良策牵制建奴,把他们困在此处。”
王忠和楚继雄不著痕跡的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他们作为杨嗣昌標下大將,对杨嗣昌的某些心思,自然是一清二楚,所以,他们只需要听军令,领战功就行了,其他的什么都不需要做。
周衍站在最后面,低垂眼眸,这里没有他说话的份儿,如果他带领的不是山西军,还有他的千匹战马,他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至於吴甡,若是昨天的他,必定彻夜画策,今日滔滔不绝,但现在,他已经有点死了。
刘光柞和虎大威见吴甡不言声,他们也垂下眼眸,神游天外。
“哎... ...”
良久后,
杨嗣昌长长一嘆:“若是王朴和尤弘勛能够及时赶到,扎营建奴营盘左右,哪里还有此时之忧。”
周衍闻言,心中好笑,指望王跑跑和尤透明,还不如组织乡军义勇出城... ...
哦,
忘记了,
应州周围的百姓已经被刮地皮了,除了之前来的老百姓之外,再也组织不起来乡军了。
想到这里,
周衍不由得兴致缺缺,乏味得很,只想著能快点结束战爭,他想种地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