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眾將注视下,在帐外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洪承畴抬起眼皮,先是整理了下官袍,然后站起身,侧身对卢象升拱手揖礼,神色和煦,轻言温声道:
“建斗何至於此?你我虽都是进士出身,以文治入官场,但戎马多年,转战南北,战场廝杀,文气早已沾染血性,即为武官所想所虑,不过是战略武功,何必拘於微末小节?”
无论洪承畴这番话是真是假,但算是全了卢象升先给他的面子,没闹出什么震惊华夏的事情来。
说来可笑,都是一时名將,竟然被挤兑成这副样子,在关內关外眾將面前惺惺作態,虚偽客套,若是处置得当,无非是南北各自为帅,或是经略之地相互交错,互为钳制最为妥当。
卢象升看著洪承畴的眼睛,深深吐了口气,躬身再拜:
“建斗谢过总督大人。”
洪承畴抬起卢象升的手臂,温和微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坐下,等待著卢象升主持军议。
卢象升沉浸心神片刻,隨后开口道:
“今日召诸將於凤阳,所议之事,仅粮餉而已。”
眾將当即严肃以待。
卢象升接著道:“自从贼寇横行以后,朝廷採取的剿贼之策,无非是贼寇横起,调兵剿灭,贼寇增多,朝廷也从各地调兵增援,
各地各部全国调动,距离远的,等赶到时,贼寇或已剿灭,或已奔逃,只是徒费粮餉而已,
等各地军队进入了战场,才討论粮餉从何来,打了几仗之后,纷纷上报申请粮餉,地方被战爭打的支离破碎,哪还有钱粮支应,朝廷粮餉又不够分,如此,没有粮餉的士兵们就会跟贼寇一般劫掠百姓,如果我们稍加控制,他们就会逃散冲贼,
我朝之兵就会变成贼寇,朝廷所派粮餉就会变成贼寇的资粮。”
所有人安静的听著,基本上所有人都不太在意这番废话,牛马不给吃草料,还不干活呢,何况为国拼命的士兵,他们拼命廝杀,还不是为了吃口饱饭,让家人也跟著吃一口粮食,
现在粮食不给,银钱没有,还要他们遵守军规军纪,受冻挨饿,去战场上跟同样穷苦造反的人廝杀拼命,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朝廷命我与总督大人统军剿贼,又分管两军,就应该分管各自粮道餉银,不够的从各地取用,咸寧、甘肃、固原等部队归总督大人指挥,蓟辽、三晋、湖广等地部队归本官指挥,各地巡抚、调度、使司不得拖延钱粮军餉,若朝廷有异,自有本官担当。”
隨即,
他看向几位巡抚,说道:
“直省大臣都有边疆重任,朝廷驻兵藉由调动,但你们却没有担起职责,但有贼寇便要求援,若不来,我们本该同舟共济,救国救民耽误不得,若我们来援,四处接应,多处战场,本省打的民不聊生,朝廷粮餉接应不上,官兵从贼,又拖累了其他各省军队。”
“此后,你们只管多练士兵,本地剿贼,钱粮支应俱都优先。”
“至於那些不知战爭难易,不顾將士死活,专门在那里说长道短,挑人错短,处处掣肘的台諫老爷们,本官自有担待,
中原战局以至於此,我与总督大人只讲剿法不讲堵法,只管剿贼,不管守城,巡抚下文通报各地府、州、县,做好后备勤务,爭取数月之內剿灭贼寇,结束战事。”
说是军议,不如说是卢象升把自己的想法通知所有人,不容反驳,不容异议,
他说的很明白,你们只管听令行事,钱粮由各地州府出一半,朝廷出一半,他们打完一个地方,当地官员可以聚兵守城,如果朝廷怪罪下来,他顶著,如果那些諫官、监军要告状,他也顶著。
他还把军队分了,虽说崇禎下旨分过了,但太模糊,容易为了爭夺部队打起来,索性就在这里直接分了妥当。
说完之后,
他看向洪承畴,开口问道:“下官如此安排,不知总督大人以为如何?”
洪承畴老神在在,微垂眼眸,点了点头,只道一个字: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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