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鐸这番话中的意思也很直白。
既然皇上说的天花乱坠,那就请现在告诉我们,让我们谁的军队去明朝送死。
让老牌贵族旗主去明朝劫掠,他们能把桌子直接掀了,让少壮派去明朝劫掠,肯定会怨恨丛生,以后还怎么依靠少壮派制衡老牌贵族旗主?
所以,皇太极直接就被多鐸架在了这里,他能感受到所有人望向自己的警惕目光,明显是都不愿意去,如果是有七月劫掠明朝的物资,再加上晋商送来的物资,各旗士兵能好好过个冬,那么开春之后,去明朝劫掠也没什么,
但今年没有从明朝获取到任何物资,只有在朝鲜边境抢的老百姓耕牛,但也不够吃啊,以至於现在很多满洲士兵开始吃披甲奴了。
哪怕披甲奴抬出皇太极在天聪五年颁布的《离主条例》,也无济於事,该是被吃,还是被吃,饿极了的野兽,哪会在意什么狗屁条例。
皇太极等了一会儿,见一眾旗主大將没有一个主动请战,心绪不由得灰败几分,但他不会像臣子示弱,尤其这个人还是多鐸。
“去年七月之败犹在眼前,非眾位之过,乃明朝军將兵锋太盛,既如此,今年,朕当御驾亲征。”
皇太极话音落下,多尔袞、豪格、岳託、萨哈廉四人脸色黑沉,这基本上是指著他们的鼻子骂“废物”了。
豪格作势要站出来,一句“阿玛”刚要脱口而出,就被皇太极锐利的眼神顶了回去。
而此时,努尔哈赤十儿子,正蓝旗旗主德格类,也就是费扬古,看了眼打从议事开始就低垂眉眼,仿佛所有事都与其无关的阿巴泰,想看看这位七哥是什么意见,但即便到了多鐸和皇太极矛盾僵化的此时此刻,这位努尔哈赤的七儿子始终没有任何表示。
於是,
德格类又看向镶蓝旗旗主济尔哈朗,这一看不要紧,忽地他发现,济尔哈朗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豪格身上,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惊,一个想法不可遏制的在脑海滋生,
“济尔哈朗支持豪格!”
那么正红、镶红两旗呢?
德格类瞥向正红旗旗主代善以及镶红旗旗主岳託,而这对父子的態度却令他看不懂了。
代善的注意力在豪格身上,而岳託则是坐在多尔袞一旁。
阿玛和长子,竟然支持不同的势力派系,看来,他们经过第一次汗位之爭后,学会了两头下注。
自此,
局势已经明朗了,
多尔袞、多鐸、阿济格、岳託是一派,两白旗和镶红旗是其军事力量,
豪格、济尔哈朗、代善是一派,镶蓝旗和正红旗以及豪格亲率的21支牛录是其军事力量,
而这其中,豪格是绝对拥护大汗的,所以,天然获得两黄旗的支持,
那么,自己和阿巴泰的正蓝旗就显得游离不定,左右摇摆了。
德格类忽然有种吃到了惊天大瓜却不显得高兴的心累,其实,他是认同皇太极所说的,阿玛努尔哈统一女真,就是想把女真合在一起,成立一个国家,不再是一盘散沙,
朝鲜和蒙古也確实无法有效的经营治理,明朝才是理想的好地方。
但他又不想对抗多尔袞等人,可现在的形势已经分明了,如果不站队,自己会成为两方攻击的对象,至於拉拢... ...女真人不知道什么是拉拢,只知道不听话就杀掉,
哪怕是这个人是自己阿玛或是亲生儿子。
他抬手碰了下阿巴泰。
阿巴泰缓缓转头,对著德格类摇摇头,让他稍安勿躁,德格类所忧虑的,阿巴泰何尝不知道,但他並不像参与其中。
一时间,殿內竟然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多鐸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竟然眼观鼻,鼻观心的消停了下来,豪格愤愤不平,怒视多鐸,但却无可奈何。
皇太极轻轻舒了口气:“既然你们没有异议,就退下吧。”
眾人起身跪下,齐声道:“臣等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