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发软,不自觉地跪在了书案边,脸色惨白,眼神灰败。
崇禎皇帝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翻阅奏疏,过了片刻,他突然问道:
“你的那个乾儿子羊奇洛上奏疏,想请尚方宝剑,以正监军名分,履行督军之责,想来是在宣府受了气,你说,我应该允他吗?”
王承恩双眼之中渐渐恢復些许神色,他很清楚,崇禎既然还跟他说话,就没打算处置他,但这也是相对的,如果自己不好好回话,还模稜两可的说些带有引导性的话语,那就真是离死不远了。
“不允。”
王承恩异常坚定的说道。
“不允?”
崇禎身体靠后,微微侧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王承恩:“说说为什么?”
王承恩心中有许多话,但却只能挑些能说的,而且还要软中带硬,表明自己的態度,以这种方式,告诉崇禎皇帝,虽然自己收了温体仁一党的钱財,但还是皇帝的人,心是向著皇帝的,以此,求个原谅。
於是,
他咬牙道:
“宣府有周衍,从目前来看,周衍是忠於皇爷的,况且孙传庭一家还在京师,他更不敢不忠,周衍的新河军强悍,这是卢象升亲眼所见,自不必怀疑,如此情况之下,他在宣府与杨国柱、陈新甲二人相处竟能相安无事,可见,他在处理自身处境方面,很是不凡,
可皇爷派羊奇洛去宣府监军,心思是防备年后建奴入寇,可在宣府军二人看来,就是皇爷在针对他们,二人岂能服气?
如此一来,不仅羊奇洛在宣府已是死人无疑,还会连累的周衍好不容易维持的相安无事之处境破碎,老奴浅见,周衍怕是活不过开春,
仅是如此,年后,皇爷还有机会把周衍调走,可以保他一命,或是安排孙传庭外任,暂时解除对宣府军的制衡,周衍也可活命,
若是赐予杨羊奇洛尚方宝剑,任他在宣府胡作非为,岂不是... ...岂不是... ...將再起登州孔有德之祸吗?”
王承恩坚持著把话说完,砰的一声,脑袋砸在地上,一丝丝血跡渗了出来。
而崇禎皇帝却陷入了深深的思虑当中,王承恩一番言语不无道理,若是照此说,他就又做错了,
可现在的情况是,
把羊奇洛调回来,就代表皇帝向地方军政集团低头了,把孙传庭外放任职,也是同样的道理,届时,皇帝对地方军政的掌控,將会再降一个层次,这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可什么都不做,杨国柱和陈新甲必然会针对周衍,正如王承恩所说,周衍恐怕活不过开春。
崇禎皇帝捏著暖手炉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
或许,
只能希望杨国柱的脾气暴躁一些,把羊奇洛直接杀了,那样,既能保住周衍,孙传庭也不用外放,还能问责杨国柱,接掌宣府军权。
但是,可能吗?
明显是不可能的,就算杨国柱会这么做,陈新甲也不会让他这么做。
一念至此,
崇禎皇帝有些绷不住了,把暖手炉往书案上一扔,起身快步离开,此时此刻,他只想逃离这个让他尷尬、羞恼、后悔的地方。
走到门口,
崇禎又猛的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还在脸贴地面而跪的王承恩,言道:
“传旨杨嗣昌,召回问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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