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等於花钱。
这话说的一点没错。
周衍就是那个花钱的人。
三十这一天,脸笑僵了,小金库空了,养在西山的一圈羊也被瓜分了,但整个新河口的军户们却是开心的。
因为他们从出生记事开始,就没怎么过上过哪怕一个正经新年,原本家人被杀,自己被建奴掳走,这辈子也就活到头了,但没想到,竟然在新河口这个偌大的山坳里安然活了下来,还有每天两餐饱饭。
在他们的心里,不再是干活吃不上饭,而是有活干就能吃口饱饭,
所以,
他们第一次对过年有了期待,进了腊月,一直等著过年,因为前些日子百户所派人来说,让总官在大年三十那天清早去千总府给千户大人投贴拜年,大人会有赏赐。
他们从没听说过老百姓给官老爷拜年,还能得到赏赐,但他们也都知道,这位年纪比他们还小的千户大人,跟普通的官老爷不一样,他们也不会诸多言语形容,只知道是个很好的好人、好官。
也对千户大人的赏赐期待了起来,
终於挨到了大年三十,各个军屯的军户们,都聚集在自己军屯总官家门口,送总官去千总府,然后,也不嫌冷,找块空地,每家都拿出一点煤炭,躥了个煤堆,引燃之后,聚在一起干活,等著总官回来。
临近中午时分,
一架嘎吱吱响的牛车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在那架牛车后面,有个青年驱赶著十只羊。
不待总官言语,那个小伙子便隔著老远大喊道:
“千户大人赏钱!赏布!赏羊!叫咱们吃羊肉!喝羊汤!爷们儿婆娘都竖起耳朵听真著!”
“杀羊嘍!”
话音未落。等待了一上午的小伙子们,大姑娘们,便高声喊叫起来,冲向远处那架牛车。
“过年嘍!杀羊嘍!”
“过年嘍!杀羊嘍!”
这番景象,在二十四个军屯几乎同时上演。
某个军屯的总官看著小伙子们杀羊,又把自己军屯里的羊宰了十只,儘量让所有人都能多吃几口肉,多喝几碗汤。
“大人赏下了几匹布,咱们人多不好分,我在千户所换成了红头绳,杂布巾(类似花布,但不是绣的,而是染的花色,色彩比较杂,做衣服不好看,但做头巾倒是很不错,所以,比较流行),晚上守岁的时候给你们发下去,每家都能领一条,今晚千户所有三处大鰲山,你们不嫌远的可以去看灯,
晌午我再去趟千户所买些花灯,咱这辈子托大人的福,也跟南边一样,能过个年了,怎么也得舍些银钱,好好喜庆一回。”
总官说完,立刻有人爭抢起来,要跟总官去千户所买花灯。
总官也不单点谁,就让他们闹,让他们爭,常年处於战爭之中的北方就是这个风气,不打不爭活不下去。
千户所,千总府。
小金库空了的周衍,人也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攒点钱不容易,平时用不到什么钱,倒也没觉得怎么样,突然过年这一下子,就给他掏空了,这帮混蛋真是太狗了。
大明朝过年的习俗怎么这样,大年三十就堵人家门口拜年討赏。
他突然有一股去万全右卫城给屠右廉拜年的衝动,咱都亲自上门投贴拜年了,屠右廉怎么也得给二十两银子,十只羊吧。
可惜,这只是个小小的幻想。
整个宣府当官的,有一个算一个,要说穷,周衍只能排老二,第一就是屠右廉这个三品武官。
怎么说呢,
府库的钱是府库的,不是他周衍私人的,他也是按月从府库令月奉,他不仅自己吃得多,还要养五十个亲兵,日子过得紧巴巴,每月最后几天,伙食都会呈断崖式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