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崇禎为了让梁廷栋儘快建立海防,拿到晋商的钱財,不惜驳斥了沈世魁请陈洪范的海船水兵去渤海作战,支援东江镇,而是留陈洪范在沿海,帮梁廷栋建海防。
导致整体战局由主动转被动,变阵应对的条件极为狭窄,东江镇在失陷边缘,铁山防线岌岌可危,皮岛孤悬,
周衍这边率先变阵,拿科尔沁开刀,从以守为攻转为主动寻找战机,这是一步险棋,如果科尔沁龟缩,阿济格按兵不动,
那义州和广寧二城与建奴对峙的优势,就会因为朝鲜战场的明军失利而荡然无存。
如果不撤兵,等皇太极率大军前来,就算祖大寿来援,也无济於事。
而周衍败退弃守二城,战局全面崩坏,以崇禎的性格,以朝臣利益全面蒸发的局面,他们不会让周衍和孙传庭活到秋天。
所以,
周衍为了保住自己的官职,让这场战爭不输的难看,保证各方势力都得到利益,自己达成目的,他想到了一个人。
卢象升。
於是,
在给沈世魁的那封信写完送出去后,又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卢象升,一封给孙传庭。
对於辽东战场与朝堂政治利益而言,卢象升是完全独立在外的那一个,但这个人此时深受崇禎信任和重用,不仅权力极大,还手握天雄军这等强军。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给整个辽东战局兜底,保住周衍的胜利果实。
只不过,
要在政治利益上,再次做出让步。
那么这个让步大到什么程度?
大到... ...失去吴甡给孙传庭和周衍留下的政治遗產之一,刘光祚或虎大威二者之一,以及他的军队。
周衍写完信后,整个人无比疲惫的瘫坐在椅子上,他看著面前的砚台,心中一股如同火山喷发的暴怒再也无法压制,抓起砚台重重砸出去。
嘭!
砚台砸在地砖上,发出震响,把回来的王承嗣嚇了一跳,呆愣愣站在门边好一会儿,才去把那块结实的砚台捡回来,放在周衍面前的书案上。
“王承嗣,安排人把信叔父和卢象升。”
王承嗣接过信,不敢多问一句,应了一声,跑著离开。
且说,周衍这边为了保住胜利果实,做出了政治让步,请卢象升来辽东兜底,完成了下一步的初期布置,
但沈世魁那边却是在接近崩溃的边缘。
王新和张猎鹿到底是没守住第二道军寨防线,只守了十天,在第十一天中午时分,全军完成撤离,一个时辰后,建奴军挺进军寨。
果然,
明军留了粮食,他们的战略就像传言那般,並不想拼命,而是在跟他们打拖延战,为了拖延战能够成功,甚至不惜给他们留下粮食。
士兵们欢呼雀跃,不用拼死命,只要打个十来天,等明军撤退,就能有粮食吃。
但对建奴的將帅们,却是毁灭性的打击。
“马福塔你不是说守军寨的,是周衍麾下一个百户官吗?他怎么会有如此谋略?竟能到算计我大清全军士兵!”
质问马福塔的是豫亲王多鐸。
而在军帐中,皇太极居首位,脸色极差。
睿亲王多尔袞、豫亲王多鐸、贝勒豪格、岳託、杜度、贝子硕托、尼堪、怀顺王耿仲明、智顺王尚可喜、昂邦章京石廷柱、户部承政马福塔,也都个个脸色难看。
按照之前所定军略,此时此刻,在五月初三的今天,他们应该已经到了汉城,可现在,他们却被挡在凤凰城和岫巖的百里群山之中。
若是真按照王新的谋略打下去,就算打过了层层军寨,打回了镇江,那鸭绿江的冰也早就化了,怎么渡河去朝鲜?
没错,
鸭绿江,就是沈世魁阻击奴军的最重要,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鸭绿江唯一能架桥渡河的地方,就在宽甸的上游浑江,只要在那里布重兵,与建奴隔河相望,建奴塔桥,联军以火船等攻击毁桥,就能把他们拖死。
但沈世魁做为一镇总兵官,他不可能把对敌希望全部都放在一处,也不敢赌建奴会从浑江渡河进朝鲜,所谓“一步谋十步,必做万全策”,他不糊涂,也不敢糊涂。
至於为什么不敢赌,
因为过了浑江,就是朝鲜,但那边没有城邑,没有村镇,而是楚山、古丰、龙林相连的百里山脉,以建奴军的现状,他们只要敢从浑江过河,一头扎进楚山,明军就可以宣告胜利了。
所以,
皇太极他们不会那么傻,选一条绝路。
因此,只要拖到鸭绿江完全开河,就贏了一半。
但问题是,这几年的冬季很凶,很长,很冷,都已经五月初三了,鸭绿江仍没有大面积开化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