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师放心,奴军虽谋正有奇,下官自有应对之策。”周衍回道。
丁魁楚笑了笑,隨即缓缓收敛笑意,侧身望向东北方,此时天色正清,一望万里无云,他嘆道:
“万里辽东江山,怎可易於奴贼。”
周衍跟著点头:“是啊,大好河山乃我大明... ...”
“你的叔父孙传庭去了陕西任巡抚。”
“嗯?”
周衍刚酝酿的情绪一滯,不是感嘆江山美好,收復辽东吗?我的情绪都酝酿好了,你怎么还拐弯了呢?
“督师... ...何意?”
丁魁楚嘆道:“孙百雅出京任督抚职,此后你叔侄二人处境艰难,须知道我等在外为將,朝中要有照拂,才能倾展所能,若不然处处掣肘,何以施为?”
周衍咂摸咂摸,视线转动,落在不远处的王德化身上,特別直白,甚至是惨白的说道:
“督师的意思是,叫我別杀监军吗?”
丁魁楚一个趔趄差点栽下城头,王德化更是腿肚子一软,险些瘫坐在地。
“鈺临慎言。”
丁魁楚蹙眉瞅了周衍一眼,这倒霉孩子,心里知道就得了,怎么还说出口了呢。
周衍是真的傻吗?
恰恰相反,
周衍最精明的地方就在於此,別忘了,他现在可才虚岁十七,而且,在此之前,他就是个流民泥腿子。
现在不仅官居四品,身加两个三品官职,掌实权武官,还是代州孙家孙传庭的侄儿,更是即將成为代州孙家嫡女的夫婿。
这样的人,如果再心有沟壑,政治敏感,是不是太恐怖了?
他现在已经足够“秀”了,不能把自己现在的一切,归结於自身能力,而是要把所得的一切归於代州孙家,归於皇恩浩荡,归於时事正好。
而性格鲁莽,心直口快,不加掩饰,性情憨直,不通文艺,才是一个十七岁泥腿子应该有的形象。
所以,
他敌视监军,他听不懂“敕曰”是什么意思,他不请督师和监军进府待茶,而是直奔城防,
他只知道皇帝给他封了官,但是派了监军,他很不喜欢,督师来了,自然要巡视城防军务,看新河军的军容军姿,
什么待客之道,什么为官之道,那不是泥腿子应该会的。
从丁魁楚和王德化进广寧城的那一刻,周衍就开始了表演。
“大人放心,下官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守城之要甚重,定与监军共事城防,至於叔父事,代州孙家世代为大明守边尽忠,人人皆是报国之士,叔父乃是家主,责任更重,如今能去陕西任职督抚,专攻剿贼,想来叔父定是异常欣喜,为国平乱,乃我男儿大志所在。”
丁魁楚听的眼皮直跳,头皮发麻。
王德化神色复杂的看著周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没有哪里有问题,就是说不上来的一种感受,像是有口气憋在胸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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