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济格冷著脸,没有表情,也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冷冷看著广寧城前的战局。
孔有德在接到军令之时,先是一怔,心中满是疑惑,这时候去接应城下战兵,不是把步火营送到明军火銃口下嘛,
他看向后方,只见阿济格坐在马上,没有多余示意,想要问问传令兵,但又怕有质疑军令之嫌,故而不敢。
副將张鵠开口道:“王爷,军令以下,不容置疑,我们就到广寧城前二百步外接应,不与城墙上的明军对攻,接应了战兵,逼退了明军,咱们就撤回来。”
孔有德心中实在不愿,倒不是他太过谨慎,也不是他害怕这种战场,只是觉得这场仗打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打,就算要打,也不应该打成这个样子,
从周衍亲自出城巡防开始,就透著诡异,而后竟还有城內满民带著军机消息逃了出来,这怎么可能,从各种战事应对来看,从许多战绩来看,周衍都不是一个会出这种紕漏的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建州这帮蛮子到底有没有脑子!
孔有德越想越害怕,身体也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但军令如山,如果他敢违抗军令,当场就杀,毫不拖迟。
“就依你所说,火炮阵地前推,步火营於广寧城外二百步处列阵。”
孔有德的天佑兵动了,步火营慢慢接近战场,后方的火炮阵地也开始慢慢前推。
建奴军陡然变阵,整个战场局势也跟著產生变动,先是乔岭山所率领的骑军,趁著建奴右翼骑军合围之前,摆脱了建奴左翼骑军的纠缠,开始向战场侧翼运动,而建奴右翼旗军则为保护孔有德的步火营,直接斜插过去,把乔岭山逼著让更远的敌方狂奔,
城下溃败的建奴战兵见到步火营来了,纷纷奔逃过去,
步三喜见状,带人推著建奴的“轒輼车”和“冲门车”,向著孔有德的步火营慢慢推进。
在相距广寧城墙三百步左右的位置,孔有德下令全军列阵,分来两翼收拢溃兵,同时前排火器手开火,压制缓缓推进而来的“轒輼车”。
“起架上弗朗基,虎蹲炮先开!”
“快銃手上前补充火力,给夫朗机製造起架时间... ...”
而就在此刻,
正在发號施令阻敌的孔有德忽然浑身寒毛乍起,军令也隨之戛然而止,鬼使神差之下,他缓缓抬起头颅,正好看到一个人站在广寧城墙的墙垛之上,手中握著几乎一人高的战阵所用“大梢弓”,拉弓满月,箭矢正对自己。
不可能!
这里距城墙可有三百步,即便气力冠於三军的猛士,就算箭射三百步,那也只是拋射而已,不可能对敌直射杀人。
而周衍站在城墙上张弓搭箭,也有许多人看到了,但都没当一回事,他能射杀的无非也就是没有被收拢的建奴溃兵而已。
远处山坡上的阿济格也很疑惑,这等距离,他拉开弓箭做什么,就算大梢弓能射三百步,那也是拋射,这么远的距离,拋射还慢,等箭矢来到,人家盾牌也准备好了,岂不是白费力气?
周衍对著望向自己的孔有德咧嘴一笑,孔有德啊孔有德,本官谋划月余,放著新式火炮不用,憋屈了八天,牺牲兵卒数百,终於把你等来了。
念想转瞬而过,周衍稍微抬高弓箭,略作调整,
下一刻,箭矢猝然而出。
煞那间,
孔有德如坠冰窟,意识混沌一片,当下凭著本能抬手去抓身前两侧士兵来挡箭,但却已经晚了。
一箭来到,
孔有德左眼中箭,力道之大,整个人向后踉蹌一步,继而倒下,身体开始痉挛抽搐,片刻后,气绝身亡。
整片战场,针落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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