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海浪比来时大,海船有些顛簸,没怎么坐过船的北方兵很不適应,但好在路途不长,坚持几天就能到锦州。
船舱里,
周衍在写报功扎子,所谓“扎子”,就是奏疏的草稿,一般用纸,而正式奏疏,用锦缎。
此战过后,需要报功的人不少,
千户官、副千户官、镇抚、百户官、旗官等等,
而新河口属於“御所”,洗马林属於“备御所”,虽然人员编制和设官都一样,但统兵职权却不同。
御所,有一定的统兵自由权,出兵和戍守,只需卫指挥所公文,而在边疆地区,卫所制虚设之后,须得向驻城守备参將或总兵府衙门递交公文。
备御所,统兵权完全归卫指挥所,设官各职,都必须按照职权內行事,否则就是越权。
他现在是指挥僉事,统兵五千六百,掌管二十五万亩屯田,而在宣府这个卫所虚设,被营兵架空的地方,万全右卫城、万全左卫成,怀安城,都是他的地盘。
卫指挥使和指挥同知,根本连虚职都算不上,已经沦为京城那些人给家族子弟加官领俸禄的帽子了。
所以,
周衍很头疼,
谁报千户官?谁报副千户官?谁报所镇抚?谁去御所,谁去备御所,都是问题。
还有一个最难的,就是孙世寧,他应该怎么报功。
於周衍而言,谁是此战第一功臣?
那肯定是孙世寧,
但孙世寧是孙传庭的儿子,是周衍的小舅子,无论从身份上来说,还是从政工能力而言,他都是当之无愧的周衍集团第二號人物。
而因为身份的尷尬,给他报功又不能太高,甚至都不能给他请举人、进士出身,只能从军职。
就在周衍头疼万分的时候,王承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给老爷回事,前方来海船六艘,是沿海总兵陈洪范麾下水军舰船,我军旗语不通,对方遣小舟来说,陈洪范就在舰船上,请老爷敘事。”
陈洪范?
这位从万历二十年一直活跃到清顺治二年的傢伙,很有些意思。
属於名声远大於能力的典型,崇禎时期,为了不与强敌交战,一直攥著沿海兵权不放,但有战事,就出海平寇,
崇禎九年,崇禎皇帝想干掉沈世魁,想要就让他联繫朝鲜,伺机取代沈世魁,成为东江镇总兵,但他不敢正面硬刚沈世魁,所以就带著水军在海上转悠了好几个月,一直到崇禎九年十二月,丙子之役爆发,沈世魁战死,登莱副总兵金日成支援皮岛,也战死了,
他才慢悠悠上岛夺权,但沈世魁的侄子,沈志祥想继续领兵抗清,於是抢夺总兵官印,爆发了兵变,东江军又跟陈洪范的水军內战了一场,然后,带兵跑了,继续抗清。
一直到崇禎十一年,沈志祥坚持不下去了,降了满清,爵位一直延续到清朝灭亡。
而陈洪范呢,他接收了皮岛,期间左搞右搞,又去黄岛等地方视察,接见朝鲜使团,朝鲜想要抗清,他就打太极,又联合朝鲜军和山东总兵倪宠,搜寻追杀沈志祥,搞得沿海和朝鲜鸡飞狗跳,
最后,朝鲜官员哭著求他,以后別来朝鲜了,真折腾不起了,沈世魁虽然是个畜生,把朝鲜人当牛马看,但他在时,起码时局稳定,打击满清,平定流贼,清剿海寇,安置流民,与朝鲜合作牵制满清,都是有一套的,
可陈洪范纯粹就是个草包。
南明时期,更是演都不演了,直接自爆满清內奸身份,多尔袞许诺他爵位,他就开始演,最后带著南明皇室去北京送死,可笑的是,他什么都没捞到,连许诺的爵位,都成了空头支票。
南明时,他还有个外號,叫“活秦檜”,可见当时的汉人有多么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