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令,一万多陕西秦兵中最普通的士兵,趴在山披上的他看著下方从山间走出来的农民军,他的手开始发抖,越来越多的农民军士兵出现,连带著他的身体也都跟著抖了起来。
他出身陕西榆林,这是他第一次参军打仗,分配到了一支带著铁锈的虎叉,只训练了一个多月,虎叉上的锈跡还没来得及全部磨掉,就被调来了这里打仗。
许许多多农民军士兵走进了视野里,他们衣衫破烂,瘦骨嶙峋,没有精气神,远远看著,就像是数万具尸体在缓缓向前挪动。
小旗官瞥了他一眼,低声训斥:“没出息,刚看到人就发抖,等会儿廝杀起来,被杀了不要紧,还不拖累了我们!”
徐令吞咽了下口水,已经完全无法控制发抖的身体,那柄虎叉被他双手攥的非常紧,皮肉和木头之间发出“咯吱吱”的摩擦声。
“鲁哥,得杀几个人,才能从二两米加到四两米?”
崇禎二年,皇帝与內阁商定军粮数额,规定每个士兵四日耗粮二两。
二两米是多少,倒在碗里,正好能铺满碗底,就这些粮食,要吃四天。
而將官还要贪污一层,到士兵手里,差不多六分,这六分能换三两麩糠,一两半左右糜子。
二两米,足数到士兵手里,可以换一斤一两左右麩糠或者半斤多糜子。
找谁换?
找当官的换。
徐令所说的杀几个人才能加到四两,是大多数军队的规矩,士兵杀敌的战功算在將官身上,而將官则奖励粮食给他们。
孙传庭的秦兵要稍好一些,不剋扣粮食,但战功换粮食却保留了下来。
“三个,杀三个... ...”
那个叫鲁哥的小旗官眼神怪异,心想,原来你这小子不是害怕,是看到敌人,想要杀敌换粮激动的啊。
正经陕西老秦兵嘛。
可以理解。
而与他有同样想法的人,在大部分都是榆林人的秦兵之中,比比皆是,都在等待杀敌的號角。
今天仍然有雨,不算大,但火器是用不了了。
这也是高迎祥的行兵策,他们昨天就到了黑水峪十五里外,但却没动,除了要等后面士兵累积到三万之外,还有就是,昨天没下雨。
若是黑水峪有明军,天又不下雨,那就不用打了,直接躺在黑水峪里,等著明军的火器屠杀就好。
所以,要等待,等下雨。
这样就算黑水峪有明军埋伏,没办法用火器的他们,就只能真刀真枪的拼杀,而他有四万多人,趁著一股势头,未必不能直接杀穿黑水峪,
哪怕到最后这四万人只能杀出去数千,只要到了关中,接受了张胖子残部,再从民间收拢百姓,短时间內,又能拉起数万大军。
眾所周知,
往往“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这次跟他们打的是如狼似虎的关寧军、足粮满甲的新河军,以及华夏歷史上善战第一,功高第一,苦战第一,耐战第一的老秦兵。
高迎祥率部进了黑水峪,他並非一点防备没有,他把有限的盾集中起来,除了保护自己之外,全部分配给了数千精锐部队,
如果明军埋伏,在雨天用不了火器的情况下,定是弓箭先行,其余乌合之眾隨便死,但自己和最主要的精锐,却不能损失太大。
他率军保持著这种防备状態,一直走到黑水峪入口,然后下令全军休整,前军已经进了黑水峪差不多十六七里,不能再走了,如果黑水峪有埋伏,就牺牲掉前军,他可以带著剩余军队回撤绕道,
再者,
他想看明天下不下雨,下雨就继续走,不下雨就等,如果连续两三天不下雨,就拼老命绕道。
他很谨慎,还派探子四处索探,看看周围有没有埋伏,可他哪里知道,他派出的探子,要么累的饿的没走多远,就不动了,直接原地休息,有限的几个负责任的探子,还被埋伏的明军杀了,再由明军假扮混进去。
就这样过了一夜。
恰逢天公作美,
下雨了。
老天都在帮忙啊!
得到没发现有明军埋伏,前军没有遭到埋伏袭击,老天继续下雨,三重好消息的高迎祥,下令继续进军。
他走进了黑水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