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架桥下来到现在,除了去喊医生,她一步都没离开过这个房间。”
楚子航看了一眼后视镜,补充道:
“也没有合过眼。”
路明非愣了愣,
“餵....”
他伸出手,轻轻推了推苏晓檣还在举著试卷的胳膊。
“醒醒。”
苏晓檣猛地惊醒,手里的试卷哗啦一声抖了一下。
“啊?怎么了?”
她慌乱地坐直身子,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路明非的额头,又想起什么似的抹了一把嘴角並不存在的口水,瞪大眼睛看著他,
“要翻页?还是要喝水?还是伤口裂开了?”
路明非把那张试卷从她手里抽出来,隨手扔在一边。
“我不想做了。”
“你先睡会儿。”
“不做怎么行?!”
苏晓檣一听这话还在那儿嘴硬,
“刚才不是你哭著喊著要做题吗?这才几分钟就不行了?男人不能说不行!快点,还有最后一道大题,做完再睡!”
她说著又要去拿试卷,手却被路明非按住了。
“我说,你去睡觉。”
路明非加重了语气,
“我睡了一天一夜,精神好得很。倒是你,再不去睡,等下就得回医院掛號,治一下说不定脑残”
“你才...脑残!”
“本小姐身体素质好著呢,这点算什么....”
接下来就是两人的日常拌嘴,
简述就是:
路明非让苏晓檣睡,
苏晓檣不肯睡。
夏弥扒著副驾驶的椅背,下巴搁在上面,两只大眼睛一会儿看看左边脸红脖子粗的苏晓檣,一会儿看看右边一脸无奈却死不鬆口的路明非。
“哇哦....”
少女歪了歪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是很复杂又奇怪的关係呢~”
楚子航握著方向盘,目不斜视,却冷不丁地补充了一句:
“而且听起来很容易让人误会。”
后座的爭吵声戛然而止。
路明非:“....”
苏晓檣:“....”
仔细想想还真是。
苏晓檣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谁跟他有关係”、“谁会误会这种衰仔”,
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含混不清的咕噥。
她是真的撑不住了,眼皮愈发沉重,
隨著车身轻微的一个晃动。
“啪嗒。”
苏晓檣的身子一歪,靠在了路明非的肩膀上,还顺势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吸绵长均匀。
“?”
路明非顿了顿,怀里还抱著那把死沉的墨剑,
“睡著了?”
前排传来夏弥压低的声音,带著几分促狭的笑意。
“嗯。”
路明非无奈地应了一声,
“跟猪一样。”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坐的稳一些,好让她靠得更稳当些。
车子驶入隧道,昏黄的灯光明明灭灭地掠过车窗。
路明非侧眸看了一眼靠著自己肩头熟睡著的女孩
这个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娇气得连矿泉水瓶盖都要別人拧的大小姐。
这个以前跟他说话不超过三句就要吵起来的死对头,
当时就这么一直守在他床边?
在那满是消毒水味的病房里,
在他昏迷不醒的黑暗中,
她是不是也像那时候面对龙侍一样,虽然害怕得发抖,虽然困的不行,却还是死死撑著,一步也不肯退?
真是很倔强呢
路明非的视线有些恍惚。
忽然想起了高架桥上,那个提著半截红缨枪,即使腿软也要挡在他身后的背影。
想起了那个素昧平生,却在生死关头从天而降,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白金髮少女。
还有前面那个握著方向盘,即便满身是伤,也要在雨夜里为他拔刀的师兄。
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热。
原来....
他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