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名为生存的大山,轰然垮塌。
从被殭尸追杀时的亡命奔逃,再到设下陷阱、反杀殭尸的孤注一掷……
恐惧、疲惫、飢饿、伤痛,还有那种被整个世界拋弃的孤独感,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此刻,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他的背后,站著整个国家。
高度集中的精神骤然鬆懈,带来的反噬是恐怖的。
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被抽乾。
身上的伤口,开始发出迟来的、尖锐的抗议。
苏晨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眼前一黑,直直就要向后倒去。
“小心!”
李砚休瞳孔一缩,一个箭步跨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稳稳扶住了苏晨的胳膊。
入手滚烫!
隔著苏晨那破烂的衣袖,李砚休能清晰感觉到他皮肤上不正常的温度。
“医疗组!”
一声沉稳而有力的低喝,如同一记重锤,砸醒了整个房间的痴愚。
“快!快!”
“担架!不,別动他,先就地检查!”
三名一直处於待命状態的医生如梦初醒,提著急救箱冲了上来,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为首的组长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男人,
但他此刻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体温异常,初步判断是高烧合併感染!”
“伤口需要立刻清创!准备抗生素和破伤风针!”
“採血!我们需要立刻化验他的血液成分,检测有无未知病原体!”
另外一边,那些科研人员也终於回过神。
他们没有围上来,而是疯了一般扑向自己的仪器。
“空间波动数据记录完整!峰值……峰值超过了理论上限三个数量级!”
“能量反应模型构建成功了!我的天,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物理定律!”
“快!採集他衣物上的附著物样本!还有鞋底的泥土!一粒灰尘都不能放过!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物质!”
整个房间瞬间从诡异的寂静,切换到了另一种极致的喧囂。
一种混杂著狂喜、紧张、和专业素养的有序混乱。
苏晨就这么被李砚休半扶半抱著,任由三个医生在他身上忙碌。
冰凉的消毒酒精擦拭著大腿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苏晨看著医生小心翼翼地剪开自己破烂的裤腿,
用镊子夹起一小块沾著血跡和泥土的布料,
放进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里,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他又看到,不远处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正趴在地上,
用一把精巧的小刷子和吸尘器,一点点收集他脚边掉落的泥土。
苏晨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牵动了一下。
这阵仗……
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穿越者而已啊。
李砚休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臂,给了苏晨一个最稳固的支撑。
目光扫过苏晨苍白却还算平静的脸,扫过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擦伤和污渍,
最后落在他那双虽然疲惫,但深处却透著一股子狠劲的眼睛上。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带著一身伤痕和一个世界的震撼,回来了。
没有崩溃,没有疯癲,甚至在那致命的疲惫下,还保留著一丝清明。
李砚休仿佛能透过这副狼狈的躯壳,看到他是如何挣扎、如何搏命、如何用凡人之躯对抗非人之物,並最终活下来的。
这不是普通的求生。
这是战斗。
苏晨不是士兵,没有接受过一天军事训练。
但他身上那股子不服输、不认命,敢於向死而生、绝境反击的劲儿,
却让李砚休这个老兵,看到了龙国军人最熟悉的影子。
一种名为血性的东西。
李砚休看著他,目光深邃,在心里对自己,也对这个国家立下了一个新的承诺。
绝不能……
辜负这份用生命换来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