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九叔从怀里摸出两片沾染了晨间露水的柳叶,快速在上面画了一道敕令,递给秋生,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贴在眼睛上。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给我把嘴闭紧了,一个字都不许出声!”
秋生颤抖著手接过柳叶,按照九叔的指示,小心翼翼地贴在自己的眼皮上。
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渗入眼球。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朝著布帘缝隙望去。
“唔——!”
一声惊恐的闷哼被他死死捂在了嘴里,双眼瞪得如同铜铃,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眼前的景象,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原本空无一人的观眾席,此刻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不,不是人!
那是一个个面色青白、双目无神、神情木然的“观眾”。
它们穿著各式各样的衣服,有长衫马褂,有粗布短衣,
就那么安静地坐著,一动不动,仿佛一座座没有生命的雕塑。
文才就坐在这一群鬼魂的中央,他嗑出的瓜子壳,
甚至有几片就落在了旁边一个鬼魂的肩膀上,而那鬼魂,毫无反应。
更让秋生亡魂大冒的,是在观眾席的最后排。
那里,四个身穿寿衣的身影正襟危坐。
它们的面色如同死灰,脸颊上却涂著两坨极不协调的、鲜红的诡异圆晕,
一双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光彩,只是死死地盯著戏台,
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几乎要將空气冻结。
鬼差!
这就是师父口中的鬼差!
台上,浓妆艷抹的戏子正甩著水长枪打斗。
台下,百鬼静坐,阴气森森。
唯有文才一个活人,在那兴高采烈地嗑著瓜子,构成了一幅荒诞到极致,又恐怖到极致的画面。
“秋生。”
九叔的声音將他从无边的恐惧中拉了回来。
他面色凝重地盯著里面,对秋生下达了命令,
“你身上的阳气最弱,又是生面孔,进去最不容易惊动它们。”
“记住,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就当是去找文才回家,直接走过去,把他拉出来!”
秋生一张脸已经煞白如纸,嘴唇哆嗦著,连话都说不出来。
让他一个人,走进那片……鬼域里去?!
“快去!”
九叔低喝一声,不容置疑。
秋生疑惑的问,
“不对啊,师父,为什么你不去啊?”
九叔理所当然的说,
“我什么实力,我一进去这些鬼不得嚇破了胆,到时候引发骚动,怎么办?”
秋生又嘴硬的说,
“既然如此,那师弟为什么不去啊?”
苏晨一脸惋惜的说,
“师兄不是师弟不想去,只是师弟的这实力...”
秋生绝望了,合著就我实力低微唄!
九叔拿出一根红绳系在秋生的手腕处,然后对著秋生说,
“记住,装作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见到文采就拉回来!”
秋生认命的闭上眼,猛地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勇气都吸进肺里。
再睁眼时,他一把掀开布帘,一步迈了进去。
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布帘后的瞬间。
戏台房梁的阴影里,一抹白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
那是一个身著古代嫁衣、面容哀婉动人的女鬼,青丝如瀑,眼波流转。
她的目光,越过台下无数木然的鬼魂,落在了那个还在傻乐的文才,和刚刚走进来的、一脸惊恐却强作镇定的秋生身上。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