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扫视结束。
数千柄剑影的旋转速度猛然加快,嗡鸣声从骨头里的震动变成了空气中实实在在的轰鸣,一股无差別的剑意从法台上辐射而出~
清微道长连退三步。
九叔的保温杯从手中脱落。
徐长卿的青锋古剑在鞘中剧烈颤抖,发出尖锐的悲鸣。
程兵直接被压得半跪在地,战术靴底在石板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拖痕。
林墨趴了。
脸贴著地。
“我就不该来……”他呻吟。
苏晨的幽冥巡查令金光大盛,勉强撑出一层护体光膜,他的双腿在抖,脚下石板已被踩出裂纹。
但他没有跪。
一秒。
两秒。
三秒。
剑意收了。
乾净利落,如潮水退去。
虚影的模糊面容上,似乎浮现了一丝笑意。
“不错。”
声音苍老,如枯木碰撞。
“筑基初期,扛老夫三息剑意而不跪,胆子够大。”
苏晨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湿透。
“晚辈不是胆子大,”他的声音沙哑,“是膝盖硬。”
石室安静了一秒。
虚影发出一声低笑,笑声在穹顶迴荡,带著千年孤独者终於听到活人说笑话的那种……陌生的愉悦。
“锁妖塔封印的根,不在塔砖。”
虚影收敛笑意,声音沉了下来。
“在人心。”
他抬起手。
一枚古朴玉简从莲花法台內部缓缓浮出,通体温润,上面刻满了与塔壁同源的上古仙篆。
“老夫以残魂镇守此处一千一百年,不为困妖~妖困不住。”
他的目光落在苏晨腰间的功德旗上。
“为等一人。”
清微道长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的师父告诉他,祖师以命封塔,残魂镇守,是为了保护蜀山,一千年来,蜀山歷代掌门都是这么教弟子的。
但今天~
“蜀山剑道,困於六界法则千年,”虚影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砸在眾人心头,沉重无比,“天花板就在那里,看得见,摸不著,打不破,老夫当年便知,仅凭六界之力,封印终有崩溃的一日。”
“唯有六界之外的力量~”
他看著功德旗上那面绣著龙国国徽的白色旗面,看著上面匯聚的、来自亿万凡人的金色信念之力。
“方能破局。”
两点白光定定地注视著苏晨。
“身负亿万苍生之念,行走六界之外,非仙非魔非人。”
“你就是老夫等的那个变量。”
石室里,只有数千柄剑影旋转的低沉嗡鸣。
清微道长额头贴地,老泪无声滑落,在石板上洇开。
苏晨看著那枚悬浮在空中的玉简。
“祖师。”
“晚辈接得住。”
虚影的手一松。
玉简落入苏晨掌中的一瞬~
法台上的莲花纹路暗了三分。
苏晨注意到了。
那不是传承交付的代价。
是祖师残念本身的能量,在流逝。
他看著那道半透明的虚影,虚影比刚才更淡了。
“祖师……您就是封印的核心,对吗。”
不是疑问句。
虚影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清微道长。
“清微。”
“弟子在!”
“当年老夫在太虚心经第三十六转留下断点,不是疏忽。”
清微道长猛然抬头。
“那是筛子。”
虚影的声音很轻。
“心性不坚者,邪念自聚,无法突破,心性够坚者,过了那一关,方能真正入道。”
“你们五个……没过去。”
五个字,比任何责罚都重。
清微道长的身体伏得更低,几乎蜷缩成一团。
“但~”虚影顿了顿,“你们五人排出的邪念,倒是给老夫出了一道难题。”
他抬起手,指向石室穹顶更深处的黑暗。
“邪剑仙已经感知到了老夫的衰弱,”虚影的声音没有波澜,“你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