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裸露的根须在地面缓缓拱起,腐叶翻涌著填入缝隙,路面自行癒合,收拢,最终彻底消失在盘根错节的藤蔓之中。
路没了。
他们被困在一个由活的植物构筑的迷宫里,这迷宫还一刻不停地变换著结构。
功德旗內,龙葵的灵体微微颤动,向苏晨传来一道意念。
“哥哥,这片森林,它在痛苦,在发怒。”
她是灵体,对这种庞大到畸形的情绪波动感受最为直接。
这跟晶晶说的对上了。
眾人正各自戒备著,紫萱走到了徐长卿身后。
“长卿,”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含著一丝颤,“你还记得林业平吗?记得顾留芳吗?”
她又一次把那两个名字推过去,想在他冰封的记忆上凿出一道缝。
徐长卿背脊绷得笔直,目视前方,声音比这林子里的阴风还要凉。
“道法自然,前尘已断,贫道如今,唯有蜀山弟子徐长卿。”
紫萱眼底最后那点微光彻底灭了,她苦涩一笑,双手结印,一道柔和的紫色光华悄无声息地探向徐长卿的后心。
她不信他真的全忘了。
法术触到徐长卿道袍的一瞬,他腰间那枚紫金双色的蜀山长老令牌骤放金光!
一股强横霸道的禁制之力迎面轰回!
“噗。”
紫萱被震得倒退数步,嘴角渗出一缕血。
“紫萱!”
徐长卿猛地转身,一步跨出,伸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浑然不觉的慌与疼,那东西不属於蜀山的徐长卿,来路更深。
可那慌只存了一瞬。
他像被烫著了一样鬆开手,退后半步,恢復了那副清冷的壳子,垂下眼帘。
“紫萱姑娘请自重,贫道向道之心,坚如磐石。”
看著他决绝的侧脸,紫萱嘴角的血还没擦,胸腔里却有什么比那道伤更冷的东西往下坠。
就在此刻,一个苍老沙哑,拖著无尽痛意的声音在整片森林里炸了开来。
“离开,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滚出去!”
话还没落透,四面八方所有藤蔓的表面同时暴起无数木刺!
“咻咻咻!”
成千上万根沾满墨绿毒汁的木刺,密集得像场横扫一切的暴雨,从头顶脚底左右前后往人群里扎过来,不分敌友,不留死角。
“结阵!”徐长卿暴喝一声,剑光展开化成一面光幕將眾人罩在其中。
景天嗷嗷叫著抱头躥了两步,唐雪见双刃翻飞,挡落一波又一波打过来的木刺。
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没人注意到,他们脚下厚厚的腐殖土层里,一条拇指粗细的深褐色细藤悄然无声地拱出地面。
它没碰任何人,精准地,快得不讲道理地缠住了唐雪见的脚踝。
“啊!”
唐雪见只来得及喊出半个音节。
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脚底传上来,她整个人被猛地向后扯去,一头撞入身后那堵由无数藤蔓编织而成的厚墙。
“噗。”
藤墙的表面盪开一圈涟漪,像水面被投进一颗石子,將她整个人吞了进去。
她消失后不到一息,那面藤墙便迅速蠕动癒合,重新变得平整光滑,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