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金顶。
清晨的云海还没散尽,紫霄宫后的石亭里已经摆好了棋盘。
周蒙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正往紫砂壶里捻茶叶,动作慢悠悠的,像是每一片叶子都得数清楚。
“我说老周啊!”
“你这待客之道不行啊,客人到了,茶还没泡好。”
这时,老天师张之维的声音从石阶传来。
周蒙头都没抬,似乎早就知道老天师会来。
“急什么?好茶得慢慢等,再说,你这算哪门子客人?一个退休老头串门子罢了。”
老天师见状微微一笑,走进亭子把背上的帆布包往石凳上一扔,一屁股坐下。
他今天换了身灰色夹克,戴了顶旅游团发的遮阳帽,看起来紧跟时代的潮流。
“帽子不错。”
“哪来的?”
周蒙瞥了一眼,好奇的问道。
“山门口扫码送的。”
“扫个码关注公眾號,送帽子还送矿泉水,还是现在的社会好啊,我们那会哪有这个条件?”
老天师摘下帽子扇风。
知道的说他是老天师,不知道的真以为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公园老大爷。
周蒙抬头,一双挤成缝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看了很久。
“你真没了?”
周蒙忽然问。
“没了啊。”
“传度嘛,修为尽失不是很正常?我现在就是个普通老头,连上这金顶都得坐缆车——哦对,缆车票还是道衍那个小子给我买的。”
老天师说得理所当然。
周蒙没说话,只是给他倒了杯茶。
茶杯推到面前时,老天师伸手去接。
两人的手在空中碰了一下,很轻,像是不小心。
但就在那一碰的瞬间,周蒙的指尖微微颤了颤。
老天师面不改色地接过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
“嗯,这是今年的新茶吧?不过火候还差了点,再焙一天就好了。”
周蒙盯著他,忽然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
“张之维啊张之维。”
“当年师兄弟说的没错,你真他娘的是个人才,传度修为尽失?坐缆车上山?你骗鬼呢!”
“我真坐了缆车。”
“不信你去查监控。”
老天师一脸无辜的样子。
“我查个屁的监控。”
“我是老了,不是瞎了。”
周蒙笑够了,擦了擦眼角,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老天师。
老天师放下茶杯,也笑了。
“老周,你这手触脉知真的功夫,还没丟。”
“丟不了。”
“当年我们几个门派一起论道,老老天师带著你,我哥和师兄弟就说你炁如渊海,深不可测。”
“我那时候年轻,偷偷试了你一次……结果三天没睡好觉,梦里全是金光。”
周蒙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回忆起了往事。
“有这事?”
“我怎么不记得?”
老天师挑眉问道,他的確是不记得有这么一档子事了。
“你当然不记得。”
“你张之维的眼里可容不下一般人吶!”
周蒙哼了一声。
两人对视,同时大笑。
片刻后,周蒙又回到了刚才的模样,正色道。
“说吧,真出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