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隔垣洞见中,唐妙兴体內发生的一切更为清晰。
他心中瞭然,唐妙兴並非不知自己修炼丹噬必死,他正是要用这必死为唐新铺平道路。
终於,那幽光在最后一次剧烈震盪。
丹噬,在凝练。
“这就是……丹噬的入门。”
“以身为炉,以毕生修为与杀意为柴炼出一枚介於虚实之间的毒丹。”
“成则掌握这天下至毒,败……”
唐新的声音沙哑地响起。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唐妙兴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原本平静的脸瞬间扭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那是极致的痛苦被强行压抑的声音。
“门长!”
“不能动!”
“丹噬的传承,无论成败,旁人绝不能打断!这是对尝试者……最后的尊重!”
唐尧的眼睛红了,声音却在发颤。
他们只能看著。
看著唐妙兴的四肢开始不自然地抽搐、扭曲。
看著他的眼神从痛苦到涣散,再到一种近乎癲狂的乞求。
看著他挣扎著,向周围的师弟、弟子们伸出手,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杀……了我……求……求你们……”
那声音里的绝望,让陆玲瓏別过头,死死抓住张道衍的衣袖。
张楚嵐脸色惨白,他终於明白爷爷张怀义当年中的丹噬发作时是何等痛苦。
唐妙兴的乞求没有得到回应。
所有的唐门弟子,无论是第一次见此情景而惊恐万状的年轻人,还是在唐冢修行多年、早已目睹过数次失败的老人。
此刻都死死站在原地,咬紧牙关,目视著这一切。
这是唐门的规矩,也是唐门的残忍。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缓慢流淌。
唐妙兴的挣扎渐渐弱了,扭曲的肢体瘫软下来,只剩胸膛还在微弱起伏。
他身上的青黑色纹路开始消退,最终彻底消失。
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他全部的生机。
油灯的火苗,无风自动,猛地摇曳了一下然后恢復了正常的跳动。
仿佛刚才那吞噬生命的恐怖,从未存在过。
唐妙兴死了。
以一种极其痛苦、毫无尊严的方式死在了所有唐门弟子和外来者的面前。
石室里死一般寂静。
张旺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划过沟壑纵横的脸颊,滴落在尘埃里。
唐新更是跪下来,对著那撮灰烬重重磕了三个头。
再抬头时,脸上已无泪痕只剩磐石般的坚毅。
他站起身开始履行门长的职责。
尘埃落定。
唐门之行结束,唐妙兴以自己身死为唐门开创出一条新的道路。
这就是老一辈异人的坚持,他们寧愿死也要完成心中的坚守。
唐门弟子齐齐默哀。
此刻他们的身上似乎多了一种责任,一种为唐门復兴而奋斗的决心。
当张道衍隨著眾人走出唐冢,重新沐浴在夕阳下时。
唐门的风似乎都带上了一丝不同的气息,沉重,却隱隱有了新的流向。